“我不是大胆,是不得不为。”马寻苦笑,“姐,你知道我为何死守诏狱这么多年?不是为了权,是为了怕。怕有一天,这天下真成了吃人的地狱。我亲眼见过锦衣卫横行的年代,也知道一个不受制约的监察机构会变成什么模样。所以我宁愿自己背骂名,也不能让诏狱沦为党争工具。”
马秀英动容,伸手握住弟弟的手:“你做得对。但你要记住,对付李善长,不能硬碰。他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哪怕陛下想动他,也得顾忌三分。你得找一个突破口??一个既能撼动他根基,又不会引发全面反弹的点。”
“我已经有了人选。”马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户部侍郎赵勉。此人表面依附李善长,实则与蓝玉暗通款曲。我手里有他私通边将、虚报军需的铁证。只要把他拿下,顺藤摸瓜,就能扯出一条通往韩国公府的黑线。”
“蓝玉?”马秀英微微蹙眉,“此人虽勇,却是莽夫,不足为惧。但他若与赵勉勾结,说明军中也有问题。这事得告诉标儿,让他提前布局。”
“我已经让李祺悄悄接触赵勉的幕僚了。”马寻道,“只要他松口,三日内便可收网。”
马秀英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被牵连的官员?毕竟六部之中,十有七八都和李善长有些瓜葛。”
“杀是不可能全杀的。”马寻摇头,“一则人心惶惶,二则朝廷运转也会瘫痪。我的意思是,分而治之??首恶必办,胁从不问,悔过自新者可留任。同时推举一批年轻官员补缺,比如方孝孺、齐泰这些人,都是可用之才。”
“你倒是想得周全。”马秀英欣慰地笑了,“难怪陛下让你掌诏狱。你不仅会办案,还会治政。”
马寻挠了挠头,憨笑道:“还不是姐教得好?小时候你说,断案如织网,线要一根根理,不能一把扯断。我一直记着呢。”
马秀英眼角微湿,轻轻拍了他一下:“别贫嘴了。这事你做主,但务必小心。李善长老谋深算,说不定早已察觉风吹草动。你若贸然行动,反而会落入圈套。”
“我知道。”马寻正色道,“所以我才来找你商量。姐,接下来几天,能不能请你多陪陪陛下?若有异动,也好及时提醒。”
“放心。”马秀英点头,“我会留意的。”
两人又聊了些家常,直至夜深方散。
翌日清晨,金陵城雾气弥漫,宫墙内外静谧无声。马寻早早起身,换了身便服,带着两名亲信悄然前往诏狱。
诏狱位于皇城西南角,高墙深院,四周布满暗哨。大门紧闭,唯有上方一道铁窗透出幽光。守卫见是马寻到来,立即打开侧门迎入。
穿过三重铁栅,马寻来到最深处的地牢。这里关押的正是昨夜被捕的户部小吏王五。此人乃赵勉心腹,负责经手军饷账目,昨夜被锦衣卫伪装成市井混混诱捕,尚未审讯。
马寻站在牢门外,透过铁栏望去。王五蜷缩在角落,衣衫凌乱,满脸惊恐。见有人来,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开门。”马寻淡淡下令。
牢头掏出钥匙,哗啦一声推开铁门。马寻缓步走入,蹲下身,与王五平视。
“知道我是谁吗?”
王五颤抖着摇头。
“我是诏狱提督马寻。”马寻语气平静,“你不必怕我,只要你说实话,我可以保你性命,甚至让你戴罪立功。”
王五嘴唇哆嗦:“大人……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马寻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轻轻展开:“这是你妻子昨日在米行买粮的记录。三斗糙米,花了四十五文。可你月俸十二贯,按理说不该如此拮据。除非……你每月都要向某人缴纳‘例钱’。”
王五脸色骤变,额头渗出汗珠。
马寻继续道:“我还知道,你有个儿子,在国子监读书。若你拒不合作,明日就会有人举报他舞弊,革除功名,流放边疆。你可想好了?”
“大人饶命!”王五一听此言,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我说!我都说!”
马寻示意左右退下,只留一人记录。王五抽泣着交代:赵勉每月从军饷中克扣三成,其中一半送往韩国公府,另一半用于打点兵部、工部官员;此外,赵勉还私自铸造劣质兵器,以次充好发往北疆戍所,借此牟取暴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