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衙门外,夜色如墨。马祖命李贞在外接应,自己换上一套太监服饰,手持伪造腰牌混入。他在廊下疾行,凭着早年查案记忆寻到机要房。撬开第三只柜屉,果然发现一份誊抄的盐税流水??赫然记载着“湖广布政司年解盐课三十万引,实缴不足十万,余款经由扬州钱庄转入内库”。马祖指尖发冷:所谓“内库”,并非国库,而是皇帝私库!这意味着有人以天子名义截留地方赋税,且数额巨大到足以养兵谋反!他迅速将文书塞入袖中,正欲撤离,忽听门外脚步杂沓。
“搜!给我仔细搜!”王承恩尖利的声音刺破寂静,“方才有人潜入,定是马祖派来的细作!”马祖闪身躲进暗格夹层,屏息凝神。十余名番子提灯涌入,翻箱倒柜。一名年轻太监指着地面某处惊呼:“公公您看!这儿有枚纽扣,像是外臣服饰上的!”王承恩抓过一看,狞笑道:“果然是他!传令下去,封锁所有宫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待众人退去,马祖方从夹缝中钻出,额头已沁满冷汗。他深知此刻宫门紧闭,难以脱身,唯有冒险前往一个人所在??尚衣监掌事太监陈福。此人曾受马皇后恩惠,多年来暗中传递宫闱消息,是马祖埋在深宫最隐秘的一颗棋子。
尚衣监位于坤宁宫后巷,平日冷清。马祖叩响小门,低语暗号:“莲开并蒂。”门内迟疑片刻,吱呀开启。陈福枯瘦面容浮现,见是马祖,险些跪倒:“姑爷!您怎么这时候来了?”“宫中有逆贼。”马祖直入主题,“我要见陛下,现在!”陈福摇头:“万万不可!今夜御前侍卫全是新调的,据说是陛下亲选,可老奴瞧着,倒像是东厂的人。而且……”他压低声音,“太后昨夜突然移居慈宁宫旧殿,连贴身宫女都不许跟随。有人说,她病了;可老奴亲眼看见,她被人用软轿抬走时,手脚都被缚着!”
马祖脑中轰然作响。太后张氏??当今圣上的嫡母,素来支持新政清查贪腐。若她遭软禁,则意味着宫廷政变已然启动!他猛地攥住陈福手腕:“告诉我,哪里还能见到陛下?”陈福颤抖着指向西北角一座孤亭:“每夜子时,陛下若无政务,总会去那里读《资治通鉴》。说是先帝遗训,风雨无阻……可今夜,老奴派人去看,亭中灯火亮了,却不见人影。”
马祖不再犹豫,夺门而出。他绕过太液池,攀上假山石径,远远望见那座六角飞檐的小亭矗立月下,烛火摇曳如垂死萤火。他疾步靠近,忽觉脚下泥土松软异常。蹲身细察,竟发现一圈新鲜翻动的痕迹??有人刚刚在此掘过坑!他心头剧震,抽出佩刀猛力戳地,刀尖触到硬物。拨开浮土,赫然露出半块染血的龙纹玉佩!那是朱文圭常年佩戴之物!
“陛下……”马祖声音嘶哑。就在此刻,身后传来??声响。他猛然转身,只见一个瘦小身影蜷缩在太湖石后,满脸泪痕地望着他。“舅舅……”竟是朱雄英!这位少年郡王浑身泥污,嘴唇干裂,“他们……他们把哥哥关进了地窖,说要是你不交出虎符,就要宣布他疯了,另立新君……”
原来,早在马祖收到密信的同时,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便已展开。王承恩联合内廷部分宦官与外朝几名依附藩王的阁臣,谎称皇帝突发急症,需静养避风,实则将其囚禁于武英殿地下密室。而伪造的诏书早已拟好,只待明日清晨宣读,宣称“太子太保马祖图谋不轨,擅闯禁宫,意图劫持圣驾”,届时雷霆一击,马家满门皆可诛灭。
“地窖入口在哪儿?”马祖扶起朱雄英,声音冷静得可怕。
“就在武英殿丹陛下方。”朱雄英抽泣道,“有个机关,踩第三块青砖就会下沉……但我试过两次,都被侍卫发现了。”
马祖沉吟片刻,忽然扯下颈间绣囊,塞给朱雄英:“拿着这个,去找你姐姐。她若看到莲花,就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