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川高中的食堂简直就是个巨大的蒸汽锅炉房，空气里裹着挥之不去的油烟味、辣椒爆炒的呛香，还有几百号正值青春期的男生混杂在一起的燥热体温。
原星站在打饭窗口的十米开外，被眼前这堵由深蓝色校服和汗湿的篮球背心组成的人墙给逼停了。
她仰起头，视线所及之处，除了男生们宽阔的背脊、结实的胳膊肘，就是各种发型的后脑勺。
别说看见窗口里卖的是糖醋排骨还是红烧狮子头了，她连那个挂在窗口上方的电子菜单都只能勉强看到个边角。
“这学校是没给你们饭吃吗？”原星不耐烦地嘀咕了一句，她试图踮起脚尖，但这显然是个徒劳的举动，在一群平均身高一米八五的男生中间，她那一米五五的身高瞬间就被淹没得连个渣都不剩。
周围太吵了，不锈钢餐盘撞击桌面的哐当声、男生们毫无顾忌的大笑声、还有负责打饭阿姨那充满了穿透力的大嗓门，所有的噪音都像苍蝇一样在她耳边嗡嗡乱叫。
原星被挤得有些站不稳，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后背不知道撞到了谁硬邦邦的手臂，那种坚硬的肌肉触感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那种被雄性生物全方位包围的压迫感让她本能地感到烦躁。
算了，去其他地方看看。她抿了抿唇，刚准备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原本站在她旁边正在跟同伴抢鸡腿的一个男生，手里的筷子突然停在了半空，那块油光红亮的鸡腿肉啪嗒一声掉回了餐盘里，溅起几滴油星子，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直勾勾地盯着原星，视线从她那头在略显油腻的食堂光线下依然金得发亮的发丝，滑到她因为刚才被挤到而微微泛红的耳廓，最后死死黏在她那截即使在拥挤人潮中也显得格外单薄脆弱的肩颈上。
“我操……”那个男生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这、这是咱们学校的？”
他这一声虽然不大，但在因为原星出现而逐渐安静下来的局部区域里，却像是个开关，原本只是经过她身边、或是正在排队的男生们，动作开始变得迟缓、走形。
一个端着汤的寸头男生，眼睛黏在原星身上根本挪不开，脚下却还在机械地往前走，结果一头撞在了前面的柱子上，汤洒了一手，烫得他龇牙咧嘴，但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去擦手，而是慌乱地看向原星，生怕这副狼狈的样子被她看见。
“让让，麻烦让让！”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原本挤得密不透风的人群，极其不可思议地向两边退开，硬生生在拥挤不堪的过道里，给原星让出了一条虽然不宽、但绝对畅通无阻的路。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赤裸的好奇、惊艳，还有本能流露出的、想靠近又怕唐突的笨拙。
原星看着眼前这条突然出现的“VIP通道”愣了一下，她眨了眨那双粉色的眼睛，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这群刚才还像野蛮人一样抢食的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礼貌？
“你们脖子是焊住了吗？”原星没好气地瞪了回去，那双总是水润润的眸子此刻带着点恼羞成怒的火气，“看什么看？再看收门票了啊！”
她这话一出，原本还只是安静的人群瞬间像是炸了锅。
“咳咳咳！”离她最近的一个男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得惊天动地，脸涨成了猪肝色，一边咳还一边忍不住用余光去瞟原星那张生气的脸。
“好凶，但是骂人的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像是刚出炉的糯米糍，又软又甜。”
那个之前掉了鸡腿的男生，此时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魂魄。
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往前迈了一小步，那双大手在裤缝上搓了好几下，似乎是想蹭掉手心的汗，这才有些哆哆嗦嗦地伸出来。
“那、那个……”他声音抖得像是筛糠，根本不敢直视原星的眼睛，只能盯着她那个并没有什么起伏的胸口看——然后又猛地意识到不对，赶紧把视线挪开，盯着地面，“同学，你是想打饭吗？你想吃什么？我去、我去帮你排队？”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周围那群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男生瞬间反应过来了。
“操，被这小子抢先了！”
“我也能排！我有饭卡！不用你的钱！”
“去二楼吧！二楼有小炒！我请客！”
“吃什么食堂啊？同学你想吃什么？校门口那家日料怎么样？我现在就翻墙出去给你买！”
“滚一边去！翻墙还没回来，这小同学都饿死了！那个谁，把你的位置让出来！给新同学坐！”
原本的让路现场瞬间变成了大型争宠现场，几十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围成一圈，争先恐后地想要在她面前表现自己，哪怕只是帮她端个盘子也好。
原星被这群突然热情过头的家伙吵得脑仁疼，她往后缩了缩，像只被一群过度兴奋的大金毛围攻的小猫，满脸都是“莫挨老子”的抗拒。
“停！”她抬手比了个停止的手势，“都不许过来！”她凶巴巴地喊了一句，但因为身高劣势，还得仰着头，气势大打折扣，“我自己有手有脚，不用你们献殷勤！都给我起开！”
就在这场混乱即将升级的时候，一道极其不和谐、带着几分傲慢与轻佻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刃，强行切开了这层嘈杂的声浪。
“啧，吵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