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议论的风向就从林家出海,变成了羡慕城里工人的日子。
这也是这年代常有的事儿。
作为村里苦哈哈们,大家伙前几年那会吃肉都得等过年生产队才能分,可城里工人么?月月有定额,拿本就能买,怎能不让人眼馋!
林城一家人则是趁着大伙议论,赶紧上船出海,朝着县城方向开去。
柴油机“突突”响着,船速也逐渐的提高,海风在耳边呼啸。
林母一边缩着脖子,一边却有点纳闷:“不是说去鬼虎岛吗?怎么往县城开?难不成真要去纺织厂里拉棉线啊?”
“不过一块五一天倒是也可以,还管午饭……”
“拉什么棉线,娘,你回头看看就知道了。”
林城差点被逗乐了。
林母回头看去,一开始还没发现啥呢,但很快,就发发觉不对,远处一艘铁皮船一直在远远的吊着,更远处还还有几艘小舢板拼命划,那点点灯火在黑夜里显眼的不得了。
“这是跟着我们的?”
林母又不傻,一下就反应了过来,很显然还有人不死心,不信他们昨天的说辞,想偷偷跟上来,脸色难看的骂道:“这群王八蛋,有事要他们的出力的时候,不见他们这么热心,一有好处,一个个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上来。”
“真坏啊!咋不触礁沉船呢!”
林大嫂现在满脑子都是珍珠,也气坏了,直接上了诅咒。
“娘,嫂子,没事的,那几艘小舢板肯定追不上,铁皮船也一样,顶多跟几海里,我们稍微兜两圈他就舍不得跟了。”
林城却放松得很。
“是啊娘,不用担心。”
林天也见多了这种事,完全没放在心上,道:“咱们有目的地,耗点油也就耗点油,他们只是只是想着碰运气,耗不过咱们的。”
还开玩笑道:“也就是小城那艘船马力小了,要是咱家这两艘铁皮船都是二十匹的柴机,都不用跟他耗,油门一拉,直接就把它甩了。”
别看二十匹马力在后来拉胯的不行,小海艇都比不过,在这年代可是顶顶有劲,村里铁皮船大多和林城一样,都用的是十匹的老柴油机,开出去都得提心吊胆的呢。
“回头看看有没有出柴油机的,看看给小城换掉。”
林父也开口道。
要是普通的铁皮船,他才舍不得花这个钱呢,出海打鱼,能拉得动网不就行了?
但小城这船可是上了起网机的,动力可是刚需,而且大马力拖网也方便。
听父子几个都没放在心上,林母这才稍稍放心。
也确实如他们所料,随着林城他们一路破着风浪,做出真的要去县城的动作,后面那艘船果然渐渐耗不住了,很快换了航向——老柴机可是很耗油的,跟几海里可以,真跟到县城去,那可就亏大了。
而林城他们见到后船消失,却也没急着转向,而是又往前开了一阵。
毕竟这大晚上看不清,谁知道后面那人是不是故意关灯偷偷跟了呢?
鬼虎岛可不容有失!
两条船又往前开了七八分钟,等确定彻底没有尾巴了,林城才替换了林父,打舵朝往鬼虎岛方向走,而大哥他们的船也是立刻跟上。
这一下,大伙才算是彻底放心,船上也是渐渐有说有笑。
毕竟对父子四个来说,凌晨出海早就习以为常,景色都看腻了,可对几个女人来说,却稀奇得很。
尤其是大嫂二嫂,结婚这么多年,还没正经出过海,尤其是月明星稀,耳边海风呼啸,船下浪花滚滚,真是没见过的稀罕场景。
妯娌几个都凑到一起说说笑笑起来,只感觉什么都新奇。
然而很快,最初的新奇度过,寒风就让人有点受不住了。
“哎哟,这凌晨海上风是真大,怪不得都说打鱼是三大苦呢!”
林二嫂冻得鼻子发红,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知道丈夫出海累,可不知道能冷成这样。海上的风和村里干活的风,根本不是一回事。
“是啊,风直往脖子里钻,冻死人了。”林大嫂也附和。
苏晴也说:“今天还算好的。我听小城说,前天早上才叫冷,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疼得眼睛都睁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