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宁也不住地点头:“是啊,昨天小城带着公安去我们村,把王老太婆那一家子治得服服帖帖的,让她们把占的菜园子都还回来了,还赔了二十块钱,我都吓了一跳,这变化也太大了……”
三姐妹你一言我一语,说来说去,核心就一个,二姐家的小三子是真的有本事了。
林母听着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林城听着她们的夸奖,却是耳朵都红了。
他就是多抓了两条鱼而已,怎么传到了亲人嘴里,好像成了县城首似的!
但没办法,这都是最亲的亲人,他还能凑过去让人别说了吗?
那就等着挨揍吧。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清晨淡淡的白光洒在院子里。
五点钟一到,章师傅穿着干净的蓝布褂子,手里拿着一把锃亮的锤子走了过来,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吉时到!祭梁!”
随着他一声令下,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木匠师傅们点燃了香烛,双手捧着,对着主梁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章师傅拿起酒壶,往梁木上洒了三杯米酒,嘴里念着古老的祭文:“天圆地方,律令九章,今日上梁,大吉大利。金梁玉柱,稳固如山,子孙满堂,财源广进……”
念完祭文,他点燃了一挂小鞭,“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院子里响起。
“祭梁礼成!上梁!”
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男人一起上前,喊着整齐的号子:“一二!起!一二!起!”,齐心协力把极重的主梁抬了起来,一步步稳稳地挂在了麻绳上,而房顶上的几个人则是使劲地拽,还有人负责指挥……好一通操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紧紧盯着主梁,生怕出一点差错,终于,主梁“咔哒”一声,稳稳地架在了房顶上,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放鞭炮!抛大糕!”
林父拿着火柴,激动得手都有点抖,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村子。
林母则端着满满一簸大糕,在大嫂二嫂的帮忙下,慢慢爬上了房顶。
“抛糕咯!”
林母笑着大喊,一把一把地把喜糕往下抛,“一抛天长地久,二抛地久天长,三抛子孙满堂,四抛财源滚滚!”
章师傅在旁边跟着唱喜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院子里的大人小孩都欢呼着,弯着腰抢下扔来的喜糕,抢到的人都笑得合不拢嘴,觉得沾了喜气,一年都会顺顺利利。
小包子和林小军挤在最前面,抢了满满一衣服兜的大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上梁仪式圆满结束,院子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可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席面和随礼。
为这事,林城昨天特意跟林母说了一通呢,意思是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挣钱难,大家伙这些日子又都是过来帮忙干白工,一分钱都没要,就不收钱了。
结果林母一听,立刻瞪起了眼睛,没好气地说道:“少在这儿充大头!大家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你以为人家都是冲你来的啊?那都是冲着你爹的面子!这些年,村里谁家起房子、办红白事,你爹没去帮过手?”
“最重要的是,咱们家随出去的礼钱,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不收回来,这些钱打水漂啊?”
当时奶奶也拄着拐杖过来,笑着劝道:“伢子,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该收就得收,你不收,人家反而会觉得你看不起他,觉得你不想跟他来往,以后反而就疏远了。”
“人情往来,就是这么你来我往才热络的,人家现在随了礼,以后他家有什么事,你才有由头过去帮忙,关系才能长久!”
林城这才恍然大悟,他活了两辈子,一直在海上漂着,对这些人情世故的道理,竟然还不如娘和奶奶看得通透。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是我想差了,还是娘和奶奶想得周到。”
“这些老规矩你就听着办,不许再想那些幺蛾子。”林母敲了敲儿子的脑袋。
为此,家里专门请了一位大队干部和小卖部的麻子来记账,因为本地有个老讲究,叫“肥水不自家掌,人情外人记”,记账这种事,绝对不能请自家人来做,不然会被人说闲话,觉得自家贪财。
此时上梁仪式结束,大队干部就戴着老花镜,麻子也站在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