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灯神!少年,许个愿吧!”它的声音现在变成了贱兮兮的语调,好像它刚才说的话是一句天大的笑话。
“我信你个鬼。说吧,我这一个月的悲惨遭遇,是不是都是你弄出来的。”
瓶中小人的眼睛左右转了一下…它在心虚。
眼睛转动的速度很慢,黄色的瞳孔从左边滑到右边花了整整两秒,像是在考虑说什么谎话。
然后它开口了,语气从贱兮兮切换成了一种生硬的亲切:“怎么能这么说呢?虽然有一部分我的责任…但是你看,就像小说里的老爷爷一样,给你金手指的时候,都先让主角苦一阵子嘛,这才能充分地起到锻炼作用呀!”
“滚。给我说真话。”
“这一代的瓶子,真是无聊啊。”瓶中小人叹了口气…如果一团黑雾吐出另一团更黑的雾可以算作叹息的话。
然后它的形态发生了变化,从球形展开成一面悬浮在空中的黑色平板。
平板表面涌动了几下,开始浮现出图像和文字…它变成了一个由黑雾做成的电视机。
真相是:胡邱不是人。
至少不完全是。
他是“真理之瓶”…一个被真理制造出来用来封印瓶中小人的容器。
每隔一百年,他会失去全部记忆、变换形态、转移到新的平行世界,重新生活。
在这一个百年里,他被设定成一米六五、肥胖、中专学历、无父无母…
好吧,有名义上的“养父母”,但那两个老人对他的冷漠不是因为不爱他,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爱过,他们只是在履行真理赋予他们的维护“瓶子”的职责。
一个月前的那次公司庆功会上,胡邱喝多了。
他在同事的怂恿下当众对李丽喊出要娶她为妻…这件事本身并不致命。
致命的是第二天晚上,一群混混在他下班的路上袭击了他,其中一棍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正常人会死,但“瓶子”不会…真理给他的身体是几乎不死的,伤口能在一个小时内复原。
但那次撞击造成了一个微小的后遗症:他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这部分记忆恰好是真理用来维持封印的最后一道锁。
瓶中小人抓住了这个破绽,从内部撬开了封印。
然后它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渗透到现实世界…影响了胡邱的运气,干扰了他周围的所有事件,让他被开除、被拒绝、被碾压,不断削弱他的意志力。
因为它需要一个完全崩溃的“瓶子”来完成最后一步…从内部打破封印,重新降临这个世界。
这一个月里发生的一切…父母不认他、找不到工作、手机卡顿、方便面都吃不上…全都有瓶中小人的功劳。
它像一个耐心的蜘蛛,把所有蛛丝缠绕在胡邱的生活上,一点一点拉紧,直到他无法呼吸。
但这场过程在今天李丽的车撞到胡邱时遭遇了一个意外。
撞击造成的伤口比瓶中小人预期的更严重,严重到它为胡邱止血时消耗了很多能量,足够它借机完全冲出封印。
“这么说……我就是个器物。”胡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自己缝合,血痂自动脱落,新生的皮肤在十几秒内从粉红色变回正常的肤色。
他不是人类。
他没有生物学意义上的父母。他不可能有后代。
他体内流着的不是血,是真理灌注的某种东西,也许是光,也许是更古老的、连瓶中小人都无法命名的本质。
“不过,为什么我长这个样子?”胡邱问。他的语气很平静,比他自己预想的平静得多。
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不是人类之后,那些关于“为什么我这么丑这么胖这么失败”的自我折磨突然失去了意义…
就像一个椅子不会为自己的造型感到自卑。
“你的形象是真理设定的,除非祂想改,否则的话你就这么一直随机下去。”瓶中小人顿了顿,歪了歪它的“头”,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货真价实的恶意,“或者…我成为真理之后,把你粉碎,结束你可悲的一生。”
胡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愤怒。他只是一个容器,封印着一个恶魔。
瓶中小人想杀死他是天经地义的事…就像一个人想砸碎囚禁自己的笼子。
但他活了三十年,不管是以什么形式存在,他都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