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邱站在原地看着玛莎拉蒂的后尾灯消失在转角,手里捏着那沓钞票,纸币的边缘硌进他的掌心。
他的裤裆是硬的。
他刚才的疼痛中混杂着一种他无法解释的情欲…被李丽撞倒,躺在地上仰视她的那一刻,从下往上看到她的裙摆边缘、看到她大腿内侧的阴影…他的身体产生了不该有的反应。
这让他恶心,也让他兴奋。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胡邱听到了一个坏消息。
“胡邱,你个死肥猪还在这儿躺着呢!赶紧找房子搬!这城中村要拆了,你没看新闻吗?”房东的嗓门在整个楼道里回荡,震得墙上松动的墙皮往下掉碎屑。
胡邱没理他。他回到自己的蜗居,关上门,站在窗户边往上看。
天空上有一架小型民用直升机在盘旋,上面的涂装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光泽。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压过了城中村的所有噪音…孩子的哭声、电视声、争吵声…然后用高音喇叭压过了一切。
“各位市民大家好!我是肖财…”
“我是李丽…”
他们宣布退出娱乐圈、求婚、成立新公司、拆除城中村。
一架直升机上,两个富家子弟,轻飘飘地决定了地面上几千人的命运。
他们甚至开始在上面唱歌,歌声通过高音喇叭被扭曲成一种滑稽的失真音效,像小丑在给死刑犯唱催眠曲。
胡邱躺在床上,拳头砸在床垫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嘛的,去你嘛的。官商结合,不给我们这些老百姓一点实惠。你们在天上唱歌,知不知道下面有多少人连饭都吃不起?知不知道我连三块钱的方便面都要翻遍整个房间?知不知道…”
“那如果你拥有了这些权利,你会怎么做呢?”
声音从胡邱的身体内部传出来,又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像男声,也像女声。
像老人低沉的耳语,也像婴儿尖锐的啼哭。它穿过皮肤、溶进血液、沿着神经末梢爬进大脑最深处。
胡邱猛然坐起来。背心上全是冷汗…冰凉粘稠,贴在皮肤上。
他环顾四周,狭小的出租屋里没有第二个人。
窗户关着,门锁着,空气里只有他自己的汗味。
“谁在那装神弄鬼,出来。”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也就不怕失去什么了。
他怕过很多东西…怕找不到工作、怕房东催租、怕父母不认他这个儿子…但现在他饿着肚子躺在床上,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人在最一无所有的时候,反而会变得无所畏惧。
“嘿嘿,那我就出来了,不要害怕!”
声音消失后,胡邱什么都没看到。
他左看右看,转身检查了角落里堆着的那堆脏衣服,甚至趴下来看了床底…什么都没有。
但当他用手机屏幕的反射看到自己的脸时,他愣住了。
他在冒烟。
从眼睛、鼻孔、嘴角、耳朵…还有刚才被车撞时留下的伤口…黑色的烟雾正在渗出来。
烟很细,很薄,像扯碎的棉絮,带着一种不应该属于烟的味道…类似于烧焦的糖,甜腻中混合着腐败的气息。
烟雾向上汇集,在天花板上凝聚成形,越来越浓,越来越大,最终收缩成一个边界模糊的气态球体。
然后…
球体睁开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黄色的、瞳孔是一条竖线的眼睛。
然后是嘴巴…一张没有嘴唇只有弯曲线条的嘴,嘴角咧到眼睛的高度,露出里面更深的黑暗。
整个球体现在看起来像一张抽象的笑脸,一个活着的不合时宜的表情包,一个从噩梦里逃出来的真实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