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感觉到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集到他身上。
但这次的目光和刚才不同。
刚才的目光里有讥笑,有同情,有麻木。
这次的目光里有冷意。老领导也在看他,眼神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严肃。
“胡邱,有些话不能乱说。”
胡邱不理解。肖财在这些人眼里什么时候变成了不可亵渎的神?
他快速扒了几口饭,对老领导道了谢,起身离开。
经过赵明身边时,他听到赵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不知死活的东西。”
胡邱没有停下脚步,但他的拳头握紧了。
走出苍蝇馆子不到一百米,胡邱被撞了。
一辆豪车…他后来才看清是玛莎拉蒂…在城中村狭窄的过道里开得太快,车头撞上了他的大腿侧面。
他整个人侧翻倒在地上,左臂先着地,肘关节一阵闷痛,然后是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的尖锐刺痛。
嘴里灌进了地上的灰,舌尖尝到了沙砾的颗粒感。
“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紧张,没控制好车子。你哪里受伤了?”
胡邱抬起头。
从驾驶座下来的是一个女人。
不…不只是“一个女人”。
她身高接近一米七,踩着一双细跟高跟鞋,黑色的职业西装裙包裹着她紧绷的大腿,腰细得像一只手就能握住,但胸部却丰满到让西装外套的扣子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她的皮肤是那种长期保养的白皙…不是肖财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像牛奶一样温润的白。
深棕色的长发挽成低马尾,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李丽。公司大老板的独生女。英国贵族学校毕业。国家田径队前队员。独立自主女性代表人物。
胡邱认识她五年了,从他还是那家公司最底层员工的时候。
在李丽的认知里,胡邱大概从来只是“公司人事系统里的一个编号”…甚至连编号都不是,只是编号下面的一个模糊影子。
但胡邱对她的了解是全面的…他知道她每天早上六点跑步,知道她喝咖啡不加糖,知道她右耳有三个耳洞,知道她穿高跟鞋走路时左脚会比右脚稍微往外偏。
他听了她在五次公司年会上的讲话,记住了她声音里每一个细微的转折。
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因为他被她的车撞了。
胡邱没有说话,他太疼了。疼到说不出话。疼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用意志力压回去。
“你哪里受伤了?我让秘书送你去医院。”李丽又重复了一遍。
她的声音很好听,比年会上通过麦克风传出来的更真实,更低一点,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命令口吻。
她的秘书也已经从副驾驶下来,一个戴眼镜的瘦女孩,手里拿着文件夹手足无措地站着。
胡邱挣扎着坐起来,挥手表示没事。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伤口处的疼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血液在皮肤下凝固,淤青在肌肉里消散。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如果去医院就会被发现异常。
“我没事,皮肉伤,不碍事。”
李丽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在这三秒钟里,胡邱注意到了她眼神里的一种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愧疚,是一种他从未在李丽脸上见过的表情。
后来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确认那是什么:那是恐惧。
不是“撞了人会被告”的恐惧,是更深的、更原始的…像是她从他身上看到了什么她不该看到的东西。
然后那恐惧消失了,被职业化的关心覆盖。
李丽让秘书从钱包里拿出一叠现金…没有数,目测大概三五千块…塞进胡邱手里。“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随时联系公司。”
她说完就上车了。豪车启动,发动机的低吼在狭窄的过道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