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肖财这辈子第一次允许自己哭。
以前在任何场合他都不能哭…在父亲面前要维持继承人的威严,在粉丝面前要维持偶像的完美,在女人面前要维持男人的强大。
但现在没有父亲没有粉丝没有女人。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跪在满是玻璃碎渣的地板上,用女人的嗓音放声大哭。
他哭了整整半小时。
在那半小时里,他经历了多种不同的悲伤。
为失去而悲伤,为曾经拥有而悲伤,为还没有使用够就永远失去而悲伤。
他还经历了一种从未经历过的存在危机…如果我是谁?
如果那个定义我男性的器官不存在了,那“肖财”这个人,还存在吗?
这一切都被窗外树上的一只瓶中小人变化而成的蓝色四眼小鸟关注。
这么长的时间,没人想办法进来,就是瓶中小人在捣鬼。
他感应到这边更加有趣,就跑了过来。在无尽的时光中与真理较量中。他厌倦了,所以每次出来他就想寻乐子。
现在乐子就自动送上门来了,这也是他,随意答应胡邱原因。
看时间差不多了。
屏中小人修改了一下肖财的认知。
让肖财认为自己的在。飞机失事以后,还模模糊糊保持了轻微的意识能感知周围的事情。
所以一定是因为胡邱那货嫉妒自己的完美,借机故意害自己,让自己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然后……肖财嗯。听到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而不是耳朵里。
像男声也像女声,像老人也像婴儿,穿过皮肤、溶进血液、沿着神经末梢爬进大脑最深处。
“肖财。”
肖财停止了哭泣。
不是因为他不悲伤了,是因为那个声音凭空出现在他的脑子里这件事远比悲伤更令人震惊。
“你想报仇吗?”
“你恨胡邱吗?”
肖财没有说话。他跪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呼吸变慢了。
“是他把你从那架飞机里拖出来的,对吗?但也是他…拖你的时候,让你的下半身撞上了那块碎片。如果不是他拉你的角度不对,如果你身体的重量能偏移五厘米…五厘米…你的阴茎就能保住。所以客观上是他把你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你恨他吗?”
肖财张口想说“我不恨”…因为逻辑上他知道自己应该感激胡邱救了他的命。
但脑海中那个声音比逻辑更快。
它绕过了逻辑,直接触碰到肖财内心深处那颗还没长成形的黑暗种子…
那颗种子说:“如果不是他,你就还是完整的。如果不是他,你现在正躺在自己的别墅里,被后宫的女人簇拥着,嘴里含着你的鸡巴。如果不是他…你失去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恨。”
肖财说出了这个字。喉咙沙哑,嘴唇干裂,但字音清晰。
“那就一直想着他。”瓶中小人的声音变成了笑声,一种细密的、不祥的、从高往下落的笑,像沙子漏过指缝。
“一直盯着他的照片。一直回忆他触碰你身体的感觉。一直想象他对你做过的事。每时每刻,每分每秒。”
“然后你会发现…你的身体会替你回答,你到底想要什么。”
肖财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他开始想胡邱了。
他的手机在地板上碎了,但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张报纸。
本市新闻的头版,标题是“底层工人勇救直升机坠毁伤员”,配了一张胡邱的照片…那个两百斤的油腻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