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颞肌紧张引起的。”她的拇指在他的颞肌上画着缓慢的圈,“我帮你松完会缓解很多。”
按摩椅上的计时器跳到四十五分钟。
苏棠给他做完了头部按摩,双手从他的太阳穴一路滑到锁骨,做了一个整体的收束动作,然后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两下。
“好了。先别急着起来,躺两分钟适应一下。”
她转身走到洗手台前洗手,精油在水流下化成乳白色的液体。
她听到身后传来床单窸窣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压在喉咙深处没有完全发出来的呻吟,那是他坐起来时腰骶关节发出的抗议。
陈默穿好衣服从按摩室走出来时,苏棠已经倒好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喝了。按完后两小时内多喝水,今晚别洗澡,让精油再吸收一晚。明天腰上那个位置会有酸胀感,正常,后天开始你会觉得整个人松了一截。”
他把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没有急着穿。衬衫的扣子只扣到第三颗,露出一小截锁骨,领子没有翻好,有点歪。
“苏老师,”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这里怎么收费?”
“首次体验价六百八,正常疗程一千二一次。”
“一周几次合适?”
“你这个情况,前两周每周三次,之后看恢复情况再调整。”
他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深棕色的长款钱夹,抽出一张名片和一张银行卡大小的黑色卡片。
“名片上是我的电话。这张是预付卡,里面存了两万。你先帮我排两个月的。”
苏棠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辰默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陈默”。名片纸很厚,烫金的字摸上去有微微的凸起。
“你是律所合伙人?”
“嗯。”
“看着不像。”她把名片收进抽屉里,“至少不像我爸说的那种合伙人。他说合伙人都是秃头大肚子。”
陈默被这句话逗笑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眼角叠起了一道细纹。
苏棠注意到他笑起来的时候,颞下颌关节附近的咬肌会先放松下来,然后才是嘴角的上扬。
“你爸也是律师?”
“退休法官。”苏棠把预付卡放进收银机的卡槽里,“所以我对你们这行没什么好印象。”
“那你现在可以有第一个。”
他说这句话时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从容。
没有刻意撩拨,也没有任何冒犯,更像是一个陈述句,像是在法庭上对事实做出的平静判断。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律师,我说了,我不太喜欢律师。”
“那你不需要喜欢律师,”他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上,翻好领子,套上西装外套,动作利落得像在出庭前整理仪容,“你只需要喜欢按时来送钱的客人。周四同一时间?”
“……可以。”
“那就周四。”
他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换鞋,推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走出去两步之后,他停了一下,转过身。
“苏老师。”
“嗯?”
“你的翻译很准。”他说,“我的身体确实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
苏棠站在玄关,闻着空气里残余的檀木和佛手柑的气味,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张深棕色的预付卡。
卡面上印着一行烫金小字:辰默律师事务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