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来得及问她是什么意思,屏幕上弹出了另一个号码的来电提醒。座机区号是最高人民法院。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
【最高人民法院·东门】时间:【16:42】
雨停了,地面反光。天空还阴沉着,法院大楼的门头灯亮了,照在大理石台阶上反出冷白色的光。
陈默站在东门外的台阶下,左手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判决书,右手攥着手机。
他的西装外套被风吹得往一边翻,领带被他扯松了两指。
头发上还挂着没干的雨珠,是出来时走得太快没打伞。
判决书第一页的内容他已经看了三遍。
判决结果第二段:“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下面盖着最高法院的红章。
他赢了。
他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四周是来来往往的律师、当事人和法警。
没有人注意他。
一个赢了最高法院案子的年轻律师,站在最高法院门口,不知道该跟谁说话。
他解锁手机,拨出电话。苏棠。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判决下来了。”他的声音比预想的紧。
“你呼吸在抖。赢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如果是输了,你不会先打电话,你会先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坐半小时再说话。这是你说的,你说你每次输案子都这样。”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皮鞋上溅的泥点。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赢了。最高法。维持原判。”
电话那边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苏棠的呼吸变了。
不是哭,是那种把一口气从胸腔最深处呼出来的声音,和他在她按摩床上被她松开腰骶硬结时发出的声音很像。
释放。
不是紧张被释放,是压在某个地方更久的东西被释放。
“你爸当年的那个案子,最高法再审改判。今天的判决书也可能被人写进教材,也可能十几年后有年轻律师读到你今天写的答辩状。”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你是知产律师,你应该懂。”
“我在最高法院门口。”他说,“雨刚停。地上全是湿的。北京秋天的梧桐叶全贴在人行道上。我现在很想给你发一张照片但我的手在抖所以拍不了。这是我这辈子最他妈想分享但又不知道发给谁的时刻。”
“发给我。”
“手抖。拍不了。”
“那你形容给我听。不要用律师的语言,用你眼睛看到的。”
他抬起头。
法院门口的国徽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金属光泽。
法警的帽檐上有雨水。
一个老太太举着伞站在信访室门口,伞尖一直在滴答水。
马路对面的梧桐树被雨打了一下午,叶子掉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在风里转。
“国徽。法警的帽檐。信访室门口有个老太太的伞在滴水。梧桐叶在地上铺了一层,橘色的,湿的,踩上去应该不脆。”
“这才对。”苏棠说,“这才是人说的话。”
陈默把判决书夹在腋下,用肩膀夹住手机,腾出另一只手扯了扯领带。“周六晚上七点。你说的,不在按摩室接我。那在哪?”
“我家。我家不在工作室里,在工作室隔壁那一套。我买了两套打通了,一套做工作室,一套自己住。户型一样,但你从来没去过的那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