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薄毯是浅灰色的针织毯,边缘有一圈白色的流苏。
不是按摩室的标配,是她自己的东西。
“……抱歉。”他揉了揉脸,“我付钱是来做按摩的。”
“你需要的不是按摩,是睡觉。”苏棠站起来,打开灯,光太亮了,他眯了一下眼,“你睡了这四十分钟之后,你的竖脊肌至少软了三成。比我做四十分钟手法更有效。所以你的钱没白花。”
陈默没有说话。
他坐在按摩床边,上半身赤裸,毯子堆在腰上,头发乱得像刚从枕头里爬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这双手今天还能不能握住一支笔。
“案子怎么样了?”苏棠把水杯递给他。
“不好说。”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对方请了一个行业里最顶尖的知产律师。那人在全国知识产权律师里排前三,辩过最高法院的案子,几乎没输过。”
“那你呢?”
“我?”他抬起头看她,嘴角扯了一下,“我是第一次在最高法院出庭。”
苏棠靠在洗手台边,双手抱在胸前。
她看着陈默坐在按摩床边,毯子滑到腰际,露出整个上半身。
他的身材确实很好,但此刻她的注意力不在那里,在他的眼睛。
那双在第一次见面时锐利到可以直接评估整个房间的眼睛,现在浮着一层失眠带来的浑浊。
“你不是说你几乎没输过吗?”
“那是中级法院和知产法院。最高法是另一个级别。”他把水杯放在旁边的矮柜上,“而且我现在的状态……”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苏棠替他说完了:“你的状态打不了高级别的案子。”
陈默没有否认。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苏棠做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
“起来。”她说。
“……什么?”
“起来。站到地上去。我现在给你加一套手法。”
“你说不加手法。”
“那是刚才。刚才你的神经状态确实不适合深层松解。但你睡了四十分钟,交感神经的亢进度已经降下来了。”苏棠转身去调精油配比,往配方里加了三滴迷迭香,提神醒脑,“现在我可以处理你的背,把开庭前这三天你的身体状态调到最好。”
“但是时间已经过了。”
苏棠回过头看他,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陈律师。我说了,我的工作室我做主。你今天付的钱是到九点。现在八点半,你还有半小时。”
“……你刚才说你说了算,不做手法。”
“我改主意了。我也是女人。”
陈默笑了一声,那种笑从喉咙深处浮上来,带着还没完全消退的睡意和沙哑,比清醒时的笑更真实。
他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床边,重新趴上了按摩床。
苏棠重新把掌心贴上他的后背。
睡了四十分钟之后他的体温降了一些,皮肤的触感从之前的烫变成了温热。
竖脊肌的硬度确实降了,但深层的问题还在。
那个L4-L5区域的硬结虽然比第一次来的时候小了很多,但四天加班又把它推回去了三成。
她往掌心倒了精油,搓热之后直接切入了他的腰骶部。
左手按住骶骨,右手拇指从L5旁开两指的位置切入,沿着竖脊肌的走向往上做深层推压。
这一次她使出了十足十的力道。
陈默的整条脊柱在她手下猛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