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船客房内,烛火昏黄。叶笙早已喝得酩酊大醉,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全然不知屋外江夜的静谧与暗涌。
孤月与慕听雪一同将他安顿好,为他盖好绣着云纹的锦被,动作间皆是细致妥帖。
待确认叶笙睡熟,孤月转身看向慕听雪,嘴角勾起一抹野性的笑:“喂,冰块脸,甲板上喝两杯?我带了草原最好的烈酒。”
慕听雪微怔,随即颔首,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的意动:“好。”白日宴席上孤月为她解围的情谊,她记在心底,此刻便应了这突兀的邀约。
二人移步甲板,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微凉。
孤月从船舱内拎出一个兽皮缝制的酒囊,重重顿在甲板的小几上,酒液碰撞发出“咕咚”声响,浓烈辛辣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江风的清冽。
她摸出两个粗陶大碗,不由分说倒满琥珀色的酒液,酒色浑浊却酒香霸道,一看便知是能灼穿肠胃的烈物。
“来,陪我喝几碗!”孤月举起碗,金色眼眸里满是好胜的锋芒,“让我看看,你这把冰做的刀,酒量能不能配得上你的身手!”
慕听雪接过酒碗,指尖触到粗糙的陶壁,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饮。
辛辣的酒液入喉,如火线直窜胃腹,寻常人早已呛咳不止,她却只秀眉微蹙,随即恢复平静,面不改色地饮尽整碗酒,将空碗轻轻顿在案上,清冷依旧。
“痛快!”孤月大笑,豪迈地一饮而尽,手背擦过嘴角,又立刻为二人满上,“再来!”
一碗接一碗,兽皮酒囊渐渐空了下去。
孤月脸上早已浮起酡红,金色眼眸水光潋滟,说话也变得颠三倒四,一会儿唱着粗犷的草原战歌,一会儿吹嘘自己三岁驯服狼王的过往,活力四射的模样,像草原上燃烧的火焰。
反观慕听雪,依旧是冰山模样。
她坐姿挺拔如松,脸色苍白如雪,眼神清冷如冰,仿佛喝下的不是烈酒,只是寻常清水。
身为顶尖刺客,她的身体早已在严苛训练中对烈酒产生极强抗性,这草原烈酒虽烈,却始终无法撼动她半分心神。
“你……你这家伙……是石头做的吗?”孤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指着慕听雪,口齿不清地嘟囔着,眼中早已没了焦距。
她想再倒酒,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直直向一旁倒去。
慕听雪伸手欲扶,却见孤月径直摔在甲板上,随即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竟是醉得直接睡了过去。
慕听雪无奈轻叹,将她扶到一旁的躺椅上,取过毛毯为她盖好,自己则转身走到船舷边,凭栏而立,望着江面月色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船舱内传来轻微的响动。
叶笙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了出来,酒意未消,脚步还有些虚浮,显然是起夜时察觉到甲板上的动静。
他一眼便看到了船舷边那道孤单的身影,月光洒在慕听雪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银辉,清冷的背影在空旷的甲板上,竟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孤寂。
“听雪。”叶笙轻声唤道。
慕听雪转过身,看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恢复平静,微微颔首:“侯爷。”
叶笙走到她身边,凭栏而立,目光投向江面。
月光如练,洒在宽阔的江面上,碎成一片粼粼银光,远处山峦只剩黛色剪影,静谧悠远,唯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哗哗”声,单调而轻柔。
“孤月呢?”叶笙随口问道。
“喝醉了,在那边躺着。”慕听雪抬手指了指躺椅的方向,语气平淡。
叶笙望去,只见孤月蜷缩在躺椅上,毛毯盖得严实,呼吸均匀,似是睡得极沉。
他收回目光,正欲开口,却见慕听雪缓缓上前一步,抬手便开始卸甲。
黑羽卫的铠甲部件次第脱落,甲片撞击甲板发出“笃笃”的轻响,在静谧的江夜里格外清晰。
她动作利落沉稳,指尖翻飞间,肩甲、胸甲、腰甲相继落地,最后褪去臂甲与胫甲,只余下一身素白亵衣,勾勒出纤细却紧实的身段,与白日里披甲执刃的冷厉模样判若两人。
她缓步走到甲板中央那片被月光铺满的地方,周身沐浴着银辉,竟透着几分易碎的柔和。
酒意悄然上头,晕开她眼底几分难得的柔和,那副拒人千里的冰山模样,竟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