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看似留了余地,实则将刘洵的提议无限延后——待叶笙回京,刘洵再想攀附,难度便陡增数倍。
刘洵心中清楚这是委婉的拒绝,所谓“再谈”不过是场面话,可叶笙句句以公事为由,明面上未曾驳他颜面,他竟挑不出半分错处,只得压下心中盘算,躬身应道:“侯爷所言极是,是下官本末倒置了!”
刘洵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个思路,侧身示意身旁一名锦衣青年起身:“侯爷,今日府中恰好聚了咱们陈郡的才俊,下官便为您引荐一二,日后说不定能为侯爷效力,也盼侯爷能多多提携!”
刘洵身侧,坐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面容倒也算周正英俊,只是那双过于细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被酒色掏空的虚浮。
他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时,满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优越感——此人便是刘洵的独子刘子敬,因是独子被宠得无法无天,在陈郡地界素有“陈郡小霸王”之称,寻常士族子弟都要让他三分。
刘子敬素来眼高于顶,却也知晓叶笙是女帝眼前的红人,一心想借着此次宴席攀附,日后好靠着这层关系青云直上。
见状立刻端起酒杯,快步走到水榭中央,刻意挺直腰板,扬声说道:“晚生刘子敬,乃陈郡太守之子,久闻安国侯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晚生不才,略通诗书兵法,曾随家父打理乡野政务,深知陈郡风土人情,愿敬侯爷一杯,祝侯爷此次南疆巡查一路顺遂,早平叛乱!”
刘子敬说罢,刻意将酒杯举得老高,眼神中满是炫耀与期待,等着叶笙回应。
席间众人也纷纷侧目,等着看叶笙如何应对——毕竟刘子敬的家族在陈郡颇有势力,若是能得侯爷青睐,日后定能平步青云。
叶笙目光淡淡扫过刘子敬,未作丝毫停留,反倒转向席间一位须发皆白、气度沉稳的老者,抬手示意了一下,语气温和却自带钦差威严:“席间以长者为先,本侯先敬老丈一杯。看老丈气度不凡,想必是本地世家的前辈?”
那老者正是陈家族老陈松,他目光全然未扫过一旁僵立的刘子敬,仿佛那水榭中央的人根本不存在一般,慢悠悠起身抬手回礼,声音洪亮沉稳,字句间都透着世家望族的底气,半分不将刘家父子放在眼里:“侯爷客气了,老朽陈松,乃陈郡陈家之人。咱们这陈郡的‘陈’字,便是我陈家先祖于此开基定名,传至今日已历三朝,族中子弟遍及郡内航运、粮商各要业,也算得是陈郡根基最深的望族了。”
这话明着是向叶笙介绍陈家,实则是暗露势力——陈家扎根陈郡三朝,掌控核心产业,绝非刘家这种靠靠山任职的郡守能轻易撼动。
刘洵坐在席间,指尖暗暗攥紧了酒杯,脸上的陪笑愈发僵硬,却半句不敢反驳,陈家的势力他招惹不起,更何况此刻叶笙在场,只能硬生生忍下这股被轻视的气。
而刘子敬,本就因被叶笙无视而憋了一肚子火,如今陈松竟也将他当成空气,这般双重轻视如同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
他周身的气血瞬间上涌,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泛着紫意,攥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咯咯作响,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叶笙闻言,眼中露出几分了然,顺势颔首道:“原来如此,难怪陈郡风物间透着几分世家底蕴。不知族老可否为在下讲讲陈家的渊源,以及陈郡近年的民生商事?毕竟本侯途经此地,也想多了解些地方实情。”
那老者正是陈家族老陈松,闻言连忙起身躬身,恭敬应道:“侯爷谬赞,陈家确是陈郡土着,自前朝便在此地定居,世代以航运与粮商为业,承蒙朝廷庇佑,方能安稳至今。陈郡近年倒是太平,江运通畅,粮谷丰饶,只是近日沿江一带偶有水匪作乱,扰了商户行船……”
陈松有条不紊地介绍着陈家与陈郡的情况,叶笙听得颇为认真,不时点头追问几句,全然将一旁的刘子敬晾在原地。
刘洵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本想借刘子敬讨好叶笙,却未料叶笙直接无视刘子敬,转而询问陈家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