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的手按在匕首上,指尖轻轻敲着刀柄,没说话。
乌恩其真不在?还是纵容下属想表达不满?巴图尔可是她的亲信,那条老狗的用意是?
巴图尔抬头看着她的侧脸。他跟她七年了,太清楚——她越不吭声,心里那把火烧得越旺。
乌桓部的人打了他,就是打了王庭的脸。以她的脾气,够让乌桓部再脱一层皮。
可大战在即。
“公主。”巴图尔策马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鹰愁关的战报还没说。”
孤月看了他一眼。
巴图尔顺着就切了进去:“纳苏副统领刚才带着前锋哨探回报,她亲自摸到了关墙下,鹰愁关守军不下五千,圣火教的第一法王赫连·燃檀亲自坐镇。往来商队里都在传,此人修为数年前已入元婴中期。关墙依山势筑成,高六丈,配备烈焰弩,左右箭楼各一座,中间还有一座望阁疑似设有防御法阵的阵眼。关城内布防——已经封关,哨探渗不进去。”
“元婴中期?”孤月慢慢重复了一遍,眼里非但没惧色,反而亮了亮,“总算来了个能打的。”
巴图尔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茬过去了。可孤月下一句话又把他心吊了起来。
“乌桓部的人到哪了?”
巴图尔喉结滚了一下,压低声音:“按军令,其族人战利品削减三成。只是——”
孤月转过头,金色的眼眸里什么温度都没有。
“巴图尔,你今天‘只是’有点多。”
巴图尔把心一横,迎着她说:“乌恩其年事已高,大战前行鞭刑,他这把老骨头未必扛得住。乌桓部是眼下各部中兵力最盛的一支,公主,末将不是替他们求情——末将脸上的伤,是乌桓部的人打的,按军法该加倍惩处。但末将挨这几下不要紧,要紧的是明日攻城,乌桓部若是人心浮动……”
他没把话说完,就那么看着孤月。
风雪在他们之间呼啸。
孤月盯着他脸上的鞭痕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移开目光,望向远处风雪里隐约可见的鹰愁关轮廓。
“你的伤,我记下了。战后再说。以后多看多学,你还没看懂那条老狗。”
巴图尔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是不再多言,俯首领命。
“召集所有部族首领,战前议事。”孤月拨转马头,风雪灌进斗篷,猎猎作响,“让乌恩其滚来见我。”
大帐内,各部首领早已到齐,分列两侧。帐里只听得见外面风声呜咽,没人敢出声。
乌恩其被带进来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帐里那些熟面孔——有人躲闪他的目光,有人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
他却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都在抖:“公主饶命!乌桓部甘愿受罚!都是属下的不是,唉,这几个杀千刀的!”
孤月坐在狼皮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苍狼骨令。
那枚骨令在草原上意味着什么,帐里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当年各部落献上狼骨为誓,草原从此只有一个主人。
她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乌恩其,乌桓部在你手里养了这些年,狼崽子都养成看家狗了。你一个人怠慢军令,你全族人就要少拿三成战利品。”
她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的眸子扫过底下跪着的人:“三成,意味着入冬以后,会有人熬不过去。”
乌恩其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脸上流出的冷汗布满那张老脸。
孤月却忽然笑了,那笑意像刀刃上的一道寒光。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乌恩其,落在两侧那些屏着气的首领们身上。
“不过话说回来,草原上如今有王庭在,这些人都是王庭治下的子民。乌桓部要是养不活,其他部落总不至于袖手旁观吧?到时候愿意接纳的,想必大有人在——诸位,你们说是不是?”
帐里的空气像被点着了。
首领们交换着眼神,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当年乌桓部何等不可一世,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多少年——族中女子被他们抢去,草场被他们霸占,哪个部落没吃过亏?
后来虽说被孤月打断了脊梁骨,可是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这些年照样在草场上横着走。
如今难得能咬上一口,谁不磨牙?
有人低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安静的帐中格外刺耳。
乌恩其面如死灰,额头的冷汗一颗颗砸在地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乌桓部的前任族长,按辈分是他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