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完了?”李振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那我说几句。”
“你们反对,无非是几点:原则问题,风险问题,市场问题。”他逐一掰开。
“原则?我们搞经济建设是原则,‘军转民’是原则,那让几十万军工系统的工人和家属有饭吃,让我们的工厂和设备不至于报废,让我们的科研项目不至于断炊,是不是原则?”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风险?干什么没有风险?坐在办公室里等、靠、要,就没有风险了吗?看着我们的家底一点点被掏空,人才一点点流失,那才是最大的风险!”
最后,他抛出了那个最尖锐、最现实的问题,目光灼灼地盯着刚才反对最激烈的几位:
“市场问题,刘组长已经分析了一些。我现在只问你们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军工系统没钱,怎么办?军费不够,怎么办?”
“在座的各位,哪个下属单位没有几个嗷嗷待哺的厂子?哪个手里没有一堆因为没钱而停滞的项目?”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孙副部长、周主任等人:
“你们谁不赞同搞外贸,完全可以!表个态,我立刻把你们系统下面最困难,最需要关停并转的厂子名单拿出来,你们自己选,先关哪个?先把哪个厂的工人遣散回家?你们来负责解决他们的吃饭问题!”
这话一出,刚才还言辞激烈的孙副部长,周主任等人,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空谈原则容易。
但落实到具体责任上,谁愿意,谁又能承担起关停工厂,遣散工人的巨大压力和后果?
那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严峻的社会和政治问题!
李振华这番话,如同釜底抽薪,直接将反对者逼到了墙角。
反对可以,但你得拿出更好的解决办法,或者愿意承担反对所带来的最直接,最残酷的后果。
显然,没有人愿意。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权衡利弊,消化着李振华这番毫不留情却又无比现实的质问。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李振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
“同志们,我知道这个想法很突然,挑战很大。但是,我们不能因为困难就因循守旧,坐以待毙!”
“m国和老大哥走过的路,证明了军工外贸是一条可行的、甚至能促进自身发展的道路。我们面临的困境,也逼着我们不得不去思考新的出路。”
“我认为,我们不应该一棍子打死。完全可以采取一种更稳妥,更可控的方式来进行探索。”他提出了折中方案,“比如,先不搞大规模、全方位的出口,而是选择试点。”
“选择一两型技术相对成熟、敏感度不高,且有潜在市场竞争力的装备,比如文件里提到的改进版轻武器和单兵火箭筒。”
“选择一两个政治关系相对友好,有实际需求且支付能力有保障的目标市场进行接触。”
“甚至可以授权个别像红星厂这样技术和管理优秀,又有积极性的单位,在小范围内进行尝试,积累经验。”
“同时,制定最严格的保密审查和售后监管制度,确保风险可控。”
李振华的这番阐述,既回应了主要的反对意见,又指明了可行的操作路径。
经过又一番深入的,甚至可以说的上有些激烈的讨论,会议室里的风向终于开始转变。
其实大家都已经意识到,在严峻的现实面前,固步自封绝对不是好办法,主动探索一条新的生路,尽管不知道结果,但或许是必须迈出的一步。
最终,在经过近三个小时的激烈辩论后,会议达成了初步共识:
原则上同意对“军事武器外贸”方案进行探索性研究,并以此为基础,形成一份更详细,更完善的报告,提交到更高层级的会议上进行讨论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