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后来了解到,这个叫黄明亮的年轻人,是广州本地人,高中毕业后没找到固定工作。
凭着会几句简单的英语和一股子机灵劲,就在火车站,展馆周边做点帮人拉货、介绍住宿,临时跑腿的活计,算是改革开放后最早一批尝试“个体服务”的人。
广交会期间,他还真帮了红星厂几个小忙。
前两天,有一次马为国急需一批特定的包装材料,人生地不熟找不到地方,正好碰到在附近转悠的黄明亮。
他二话不说,蹬着借来的三轮车,顶着大太阳跑了半个多小时,还真给找到了,而且价格公道。
还有一次团队里一个年轻技术员水土不服上吐下泻,也是黄明亮熟门熟路地带着去了最近的诊所,忙前忙后。
他虽然带着明显的搞钱目的,但做事还算靠谱,手脚麻利,对本地三教九流的情况非常熟悉。
林默看在眼里,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他招手让黄明亮过来。
黄明亮眼睛一亮,赶紧小跑过来,脸上堆起笑容:
“林老板,展位收拾得差不多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搬东西,联系运输,我都有路子!”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量了他一下,问道:
“小黄,这几天辛苦你了,广交会结束了,后面有什么打算?”
黄明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涩,挠了挠头:“还能有啥打算,继续在火车站、码头混着呗,找点零活干。”
“这广交会一结束,像您这样的大老板都走了,生意就淡咯,我们日子就不好过了。”
林默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抛出了一个让黄明亮,也让旁边正在收拾的马为国都愣住的决定:
“小黄,你想不想有一份正式、稳定的工作?”
“正式工作?”黄明亮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年头,有个国营或集体单位的“铁饭碗”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
“对。”林默肯定地说,“我们公司打算在广州设立一个‘驻广州办事处’,需要一个熟悉本地情况,又能处理杂事的人常驻,我觉得你挺合适。”
“办事处?我?”黄明亮指着自己的鼻子,彻底懵了,巨大的惊喜砸得他头晕目眩。
一旁的马为国也忍不住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过来低声对林默说:
“林所,这……设立办事处?有必要吗?咱们订单都拿到了,以后按合同发货不就行了?”
“再说,找他……能行吗?一个在街上混的……”他语气中带着疑虑和不放心。
在他看来,黄明亮这种“街溜子”不够稳重,难当大任。
林默理解马为国的顾虑,他示意黄明亮稍等,然后把马为国拉到一边,低声但清晰地解释了自己的深意:
“马厂长,眼光要放长远,广州,还有旁边的深圳,是中央确定的改革开放最前沿的窗口。未来的十年、二十年,这里将会是中国经济最活跃、信息最灵通、对外联系最紧密的地方!”
他指着窗外车水马龙的景象:“你看看这里,再看看我们宁北。”
“差距有多大?我们把厂子放在宁北,搞研发和生产,这没错。但我们的市场,不能只盯着国内,更要放眼全球!”
“红星厂的产品要卖到全世界,这个办事处,就是我们在前沿阵地设立的‘桥头堡’!”
他接着具体分析道:“这里能最快接触到国际市场的动态、新技术趋势、客户的新需求。”
“黄明亮这样的人,别看他现在不起眼,但他混迹于市井,消息灵通,能听到很多我们在办公室里听不到的东西。”
“还有我们的客户,比如汉斯先生,他们提货,验货,后续的沟通,如果有一个本地办事处对接,会方便很多,也能体现我们的专业和重视。总不能每次都让我们从宁北派人过来,那样成本高,效率低。”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物流与仓储,光有办事处还不够,下一步,我们就要在这边物色合适的仓库。”
“大部分出口订单是Fob广州,意味着货物运到广州港,风险和成本就转移了。”
“如果我们能在广州有一个自己的或长期合作的仓库,就能更好地统筹发货,降低物流损耗和不确定性。这些具体,繁琐但又至关重要的事情,都需要一个信得过,而且熟悉本地情况的人去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