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建军终于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回去过年。”
“这就对了。”林默脸上这才露出笑容,那笑容温暖得像冬日的阳光。
“好好陪陪家人,建军,听说你儿子成绩不是很好?多辅导辅导,别整天就是微分方程,控制理论,也关心关心孩子的功课。”
“致宁,给你爱人孩子带点宁北特产回去,小米,红枣,还有咱们厂的苹果,后勤处准备的福利,每人一箱,别忘了领。”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拿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信封,比年终奖的信封薄,但很精致,封口处用红色封泥封着,上面印着红星厂的徽标。
“这是给你们家属的慰问金,不多,一人两百。”
林默把信封推到两人面前,“替我向家人问好,感谢他们这一年的支持。军功章有我们的一半,也有他们的一半。”
陈建军和陈致宁接过信封,手指都有些颤抖。
陈致宁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
“谢谢所长……”陈建军的声音哽咽了。
“行了,赶紧走吧。”林默挥挥手,重新端起茶杯,“再不走,我改主意了,让你们俩留下来打扫卫生。”
两人这才起身,挺直腰板,郑重地敬了个礼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默端着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苦涩中带着回甘。
他苦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这帮技术骨干,一个个都是工作狂,劝他们休息,比劝他们加班还难。”
正想着,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连敲门都省了。
何建设笑呵呵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蓝布印花袋子,袋口露出腊肉暗红色的边角。
“我刚才在走廊看见建军和致宁出去了,眼睛红红的,又是来申请加班的?”
何建设在沙发上坐下,很自然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林默点点头,重新往杯子里加热水:“是啊,让他们回去过年都不乐意,说在家静不下心,脑子里全是公式代码。”
“这话要是给国内其他厂听到,”
何建设吹了吹茶水上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都得羡慕死,哪有工人主动要求加班,领导硬拦着不让的?”
“我在企业干了几十年,见到的都是想方设法让工人多干活,第一次见到您这样的。”
“不是拦着,是心疼。”林默在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们太拼了。
你看建军那头发,白的比四十多的还多。
医生说他血压高,血脂高,颈椎还有问题。
致宁也是,上次体检,转氨酶偏高,轻度脂肪肝,都是久坐不动,饮食不规律闹的。”
何建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叹了口气:“这倒是,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厂这待遇,这氛围,换谁都想拼。”
“你是不知道,说咱们这儿是干事创业的热土,是技术人员的圣地,前几天我去省里开会,好几个老同事悄悄问我,能不能把自家孩子弄进来,哪怕从学徒工干起都行。”
他打开布袋子,拿出几包用油纸包好的东西,一一摆在桌上:
“喏,亲戚朋友寄来的腊肉,腊肠,腊鱼,给你拿点,过年添个菜。知道你一个人,高余同志又忙,估计没时间准备这些年货。”
“谢谢何叔。”林默接过,放在桌角,“厂里都安排好了?”
“基本上都放假了。”
何建设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戴上老花镜,翻到某一页。
“保卫科留了三十人,分成三班,每班十人,二十四小时巡逻。”
“动力车间留了一个班,八个人,保证锅炉和供电,医院留了张医生和王护士值班。”
“食堂……食堂师傅大部分都回家了,就留了老赵和小李两个人,给值班人员做饭,一天两顿,保证热菜热饭。”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十号工程那边,秦老亲自盯着,所有图纸,资料封存入保密柜,实验室断电断水,门窗贴了封条,保卫科加派了两个人专门看守那片区域。初八回来再启封。”
林默点点头:“秦老也劝回去了?老爷子那脾气,比年轻人还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