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发现,陈山河不仅理论功底扎实,对部队实际情况也了如指掌。
他能准确说出一个坦克连加一次油需要多少时间,一个炮兵营转移阵地需要多少车辆,一个摩步连在复杂地形下的推进速度是多少。
这些细节,恰恰是方案能否落地的关键。
“陈军长,”林默由衷地说,“有您这样的指挥员负责试点,我对合成旅的前景更有信心了。”
陈山河却摇摇头:“林所长,咱们互相学习。你是技术专家,懂装备、懂系统;我带兵多年,懂训练、懂实战。咱们配合,才能把这事干成。”
他顿了顿,坦诚地说:“不瞒你说,我手下有些干部,对这个改革还有疑虑。”
“有人说,我们‘三三制’用了几十年,打胜仗没问题,为什么要改?”
“有人说,信息化那些玩意儿花里胡哨,不如多练几次实弹射击实在。这些思想工作,我来做。但技术上的事,得靠你支持。”
“一定。”林默郑重道,“试点开始后,我会带技术团队常驻部队,有什么问题当场解决。”
“装备调试,系统培训,战术推演,只要需要,我们随叫随到。”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完全黑透。
陈山河和林默交换了联系方式,除了办公室电话,还有家庭住址、秘书电话,甚至约定了每半个月通一次长途电话,沟通进展。
“林所长,我送你出去。”陈山河主动说。
两人并肩走出国防部大楼。
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但谁也没觉得冷,大家心里都揣着一团火。
“林默同志,”陈山河忽然换了称呼,语气更加亲近,“我有个私人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您说。”
“你这么年轻,怎么懂这么多?”
陈山河看着林默,眼神里是真挚的好奇,“装备、通信、编制、战术……这些领域跨度极大,很多人钻研一辈子也只能精通一两项。”
“你好像……全都懂?”
林默沉默了几秒,夜色中,他的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
“陈军长,您带兵打仗,最知道一个道理,战场上的优势,往往来自于比敌人多看一步,多想一层。”
林默缓缓道,“其实我搞技术,搞装备,也是这个道理,有时候不能只盯着手里的螺丝刀,要抬头看战场需要什么,看未来战争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至于为什么懂这么多,可能是因为我运气好,遇到了很多好老师,好战友。”
“也因为我有个习惯,不懂就问,不会就学。”
“搞步枪改进时,我跟八级钳工学车床,搞无人机时,我跟航空专家学气动,搞合成旅方案时,我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外军资料。”
这话半真半假,但足够真诚。陈山河听了,重重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好!这个习惯好!”
他感慨道,“我们有些干部,当了领导就觉得什么都懂了,不愿意学习新东西。”
“这不行,未来战争日新月异,不学习就要落后,落后就要挨打,这话说了几十年,但现在比任何时候都真切。”
吉普车发动了,陈山河上车前,最后说了一句:“林默,合成旅这事,咱们一起把它干成。”
“给全军打个样,也给某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看看。”
“好!”林默郑重的回道。
车灯划破夜幕,渐行渐远。
林默站在寒风中,久久未动。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
回到家时,已是晚上八点多。
推开院门,厨房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炒菜的香味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回来啦?”高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正好,最后一个菜,洗手吃饭。”
客厅里,高育材正在看新闻联播。见林默进来,他拿起遥控器调小了音量:“谈得怎么样?”
“很顺利。”林默脱掉外套,“81集团军的陈山河军长是个明白人,有思想,有魄力,试点的事,应该能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