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吸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但那味道实在太好。
“慢点吃,烫。”赵雅笑着递过来一碗饺子汤,“原汤化原食,喝点汤。”
正吃着,卧室门开了。
高余揉着眼睛走出来,身上披着件军绿色的棉袄,头发随便用皮筋扎了个低马尾。
“好香啊……我饿了。”她声音还带着鼻音,走到桌边坐下时又打了个哈欠。
“醒啦?快来快来!”赵雅立刻站起来,快步走进厨房,“专门给你留着呢,在灶台上温着,还热乎。”
她端出一个碗,里面是十二个饺子,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老京都讲究,初一的饺子得吃双数,寓意成双成对。
高余接过碗,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昨晚吵死了……一会儿一响,刚要睡着就‘砰’一声。”
“一会儿早点回来补个觉。”高育才说道。
一家人吃完饺子,已经快七点了。
天色渐渐亮起来,灰蓝色的天空边缘泛起鱼肚白。
赵雅开始收拾碗筷,高余要帮忙,被她按住了:“你坐着,林默,你陪小余说说话,一会儿咱们出门拜年。”
上午八点多,一家人收拾停当,准备出门拜年。
林默穿了件新买的藏青色中山装,是临回京前高余在宁北百货大楼给他挑的,纯毛料子。
高余则穿了件红色呢子大衣,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色兔毛,围了条乳白色羊绒围巾,衬得脸色红润如桃花。
赵雅和高育材也换上了平时舍不得穿的好衣服。
赵雅是一件深紫色对襟棉袄,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梅花胸针,高育材是灰色中山装,洗得发白但熨烫得笔挺,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
“都齐了?”高育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几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准备送人的点心——京八件,“走吧,先去你张伯伯家,他住得近。”
刚走出胡同口,林默兜里的手机就响了,确切地说,是剧烈地震动起来,隔着厚厚的棉衣都能感觉到。
林默走到路边相对安静的地方,按下接听键,“喂?”
“林!新年快乐!春节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兴奋的男声,操着一口流利但略带口音的普通话。
“汉斯?新年好!”林默有些意外,但很快调整了语气,“你这中文说得越来越地道了,在哪儿学的?”
“哈哈,我专门请了中文老师!每周三次课,雷打不动!”
汉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热闹的场合,隐约能听到德语交谈声和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响声。
“林,我给你和红星厂拜年!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刚刚拿下荷兰皇家电信的年度订单,一年一亿两千万美元!全部要你们红星厂的交换机和终端设备!这是威尔逊集团成立以来最大的单笔合同!”
林默眼睛一亮,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真的?恭喜恭喜!荷兰市场可不容易进,他们的标准一向严苛。”
“严苛,但对质量也最认可!”汉斯的声音里满是自豪,那是一种创业者获得巨大成功后的意气风发。
“荷兰电信的技术总监亲自带队来慕尼黑测试了三天,把你们那套程控交换机拆开来一项项检测—,的是拆开,电路板都卸下来了。”
“最后他说,‘这是我见过最优雅的硬件设计,每一个焊点都像艺术品。’林,你们的工程师太了不起了!”
“是我们共同的成果。”林默谦虚道。
“林,还有件事,今年六月,威尔逊集团准备在法兰克福证券交易所上市。”
汉斯的语气变得郑重,“到时候,我想邀请红星厂的高层来德国观礼。你一定要来,你是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我的朋友。”
“一定。”林默笑道,“提前恭喜你,汉斯。
“没有红星厂的支持,没有你的信任,我做不到。”汉斯的声音忽然有些动情。
“这是你应得的,汉斯。”林默真诚地说,“你够努力,也够胆识。保持联系,六月见。”
挂掉汉斯的电话,林默心里感慨万千。
短短四年时间,汉斯·施密特和他的威尔逊集团确实脱胎换骨了。
在与红星厂和爱立信深度合作后,这家原本只是做贸易的小公司,在欧洲通信市场突飞猛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