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东重新拿起话筒,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如擂鼓般的心跳。
“林默,数据我马上看,如果真如你所说……”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们是不是可以着手样机的制作了?”
“我打电话就是这个意思。”林默回答,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如释重负。
“各个子系统已经成熟,可以进行总装集成,不过杨总工,我还有个想法……”
“你说!”杨卫东重新坐回椅子,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准备记录。
“年前咱们讨论过,想把四代机的部分技术验证到三代机上,比如隐身外形,吸波涂层这些。”
林默缓缓道,语速平稳,显然已经深思熟虑,“我的建议是,咱们分两步走。第一步,先按现有设计方案制造一架验证机,把所有系统集成起来,验证基本功能是否正常。”
“第二步,等吸波材料、气动优化这些进一步成熟后,再制造改进型的第二架验证机,验证‘三代半’甚至‘准四代’的技术。”
杨卫东在办公室里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林默建议的利弊。
他明白林默的意思,不冒进,稳扎稳打。
先造一架“标准版”验证机,把所有基础系统跑通。
再造一架“升级版”,验证更前沿的技术,这样既保证了进度,降低了风险,又为未来升级留下了空间。
如果一次性把所有新技术堆上去,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导致整个项目延迟。
“我同意!”杨卫东果断地说,红笔在便签纸上画下一个重重的对勾,“就按你说的办!先造第一架验证机,代号……就叫‘1001’吧,十号工程第一架原型机!意义重大!”
“好。”电话那头传来林默轻轻的笑声,那是一种疲惫但满足的笑。
“那等您看完数据,咱们再详细讨论时间节点,我建议这周内开个视频会,各分系统负责人都参加。”
“没问题!我来安排!”杨卫东一口答应,“林默,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这句话说得真诚无比。
作为航空工业的高层,杨卫东太清楚这些年红星厂,清楚林默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十号工程是部里直接抓的重点项目,但也是争议最大的项目,让一个地方军工企业牵头研制第三代战机,当初在决策会议上就引发了激烈争论。
有人质疑红星厂的技术实力,有人怀疑林默太年轻担不起重任,有人觉得这是浪费资源……
这两年来,质疑声从未断过。
杨卫东顶住了压力,力排众议支持林默,但如果项目失败,他的职业生涯也将受到重创。
现在,看来终于要有个定论了。
“应该的。”林默简单回答,随即话锋一转,“对了杨总工,试飞员的选拔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我想提前介入,和试飞员交流,了解他们的操作习惯和需求。”
杨卫东眼睛一亮:“你想得周到!这事我马上向陈书记汇报,请他协调空军,要最好的试飞员,必须是顶尖的!”
又交代了几句工作细节,两人才挂断电话。
挂断与杨卫东的电话后,林默没有立即起身。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这一刻,林默感到了久违的轻松。
这倒不是工作减少的轻松。
事实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会更多,原型机制造,地面测试,首飞准备,每一项都是硬仗。
而是一种阶段性的,目标达成的轻松,就像登山者经过漫长攀爬,终于抵达一个可观景的平台,可以短暂喘息,回望来路,再规划前路。
十号工程从立项到现在,已经两年零四个月。
九百多个日夜,数百名科研人员,数不清的图纸,计算,实验,失败,再尝试……如今终于看到了曙光。
航电与飞控的对接突破,意味着这架飞机有了“大脑”和“神经”,不再是零散的部件堆砌。
他想起了那些熬夜加班的夜晚,想起了实验室里永不熄灭的灯光,想起了同事们疲惫但坚定的眼神。
想起了陈致宁熬出黑眼圈还要坚持调试代码,想起了年轻的技术员们在食堂里边吃饭边争论技术问题。
这一切,都值了。
他重新拿起电话听筒,拨通了另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