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报告我看了,写得很扎实,数据详实,分析到位,尤其是那个‘人机耦合振荡’的问题,设计单位已经承认了,正在修改飞控律。”
“他们说,要不是你飞出来,他们还真发现不了这个隐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雷雄,望向窗外荒凉的戈壁滩。
“雷雄啊,你飞了二十三年了吧?从航校毕业到现在,飞过多少机型了?”
“报告司令员,飞过27种机型,总飞行时间5862小时。”
雷雄准确报出数字。对于飞行员来说,飞行时间就像战士的勋章,每一小时都刻在骨子里。
5862小时,意味着他在空中度过了近245个昼夜,绕地球飞行了超过两百圈。
“5862小时……”宋春生重复着这个数字,转过身,目光复杂。
“不容易啊。咱们国家航空工业底子薄,飞机性能不如人,你们试飞员是拿着命在填补技术差距。”
“歼-6时代,发动机空中停车是家常便饭;歼-7时代,三角翼失速特性诡异,摔了多少架;到了歼-8,高空高速是好了,但中低空一塌糊涂……”
他的声音,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下去:“这些年,试飞团牺牲了七位同志。有的是飞机故障,有的是操纵失误,有的是……明知道有危险,但为了拿到数据,还是往上飞。”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张振华,去年年摔的。飞歼-7II,做失速尾旋改出试验,飞机进入深度尾旋,改不出来。”
“最后时刻,他还在无线电里报数据:‘高度两千,转速每秒一百二十度,尝试反向舵……’”
宋春生说不下去了,转身又看向窗外。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嘀嗒,嘀嗒”地走动,每一秒都清晰可闻。
雷雄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坐着,双手握成了拳。
那些牺牲的战友,每一个他都记得名字,记得面孔,记得他们最后起飞时的样子。
张振华是他的同期,两人一起从航校毕业,一起分到试飞团。摔飞机那天,雷雄就在塔台,听着无线电里最后的声音从清晰到断续,再到消失。
“但是,”宋春生话锋一转,转回身时,眼神变得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刀。
“该飞还得飞,该试还得试。因为如果我们不飞,就永远不知道问题在哪;如果我们不试,就永远造不出好飞机。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是!”雷雄挺直腰板,声音从胸腔里迸发出来。
宋春生走回办公桌,没有坐,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双手递过去:“看看吧。”
档案袋很厚,封口处贴着“绝密”红条,还有火漆封印,上面压着模糊的印章痕迹。
雷雄双手接过档案袋,感觉那牛皮纸的质感格外粗糙,他小心地拆开封口,火漆碎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通知:《关于抽调雷雄同志参与十号工程原型机试飞工作的通知》。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像一排沉默的士兵。
落款是总参谋部,总装部,空军司令部,三个鲜红的大印并排盖在纸上,庄严而肃穆。
雷雄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激动,是那种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结果时的生理反应。
他定了定神,翻到第二页。那是技术概要:《十号工程(新型歼击机)简要技术说明》。
雷雄的眼睛快速扫过那些文字和图表。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心跳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震动,耳膜里都是“咚咚”的声音。
他强迫自己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但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跳跃。
气动布局:鸭式布局+大边条翼+机身融合体,静不稳定设计,放宽静稳定度+5%~-10%。理论最大迎角:60°。理论最大瞬时盘旋角速度:30°/秒。理论最大稳定盘旋角速度:22°/秒。
动力系统:两台涡扇-10A发动机(原型),单台加力推力公斤,推重比8.2。具备矢量喷管(验证阶段)。
航电系统:全数字化“盘古”综合航电,多普勒脉冲雷达,探测距离:对战斗机大小目标>150公里(上视),>80公里(下视),可同时跟踪24个目标,同时攻击6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