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某空军基地,傍晚六点半。
天色是那种塞外特有的青灰色,像一块未经打磨的铁板,沉沉地压在广袤的戈壁滩上。
远方的祁连山雪峰在晨曦中若隐若现,戈壁滩上的风卷着砂石呼啸而过,吹过基地营区时发出“呜呜”的声响。
气温已降至零下十二度,呵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霜,挂在眉毛和帽檐上,亮晶晶的。
但室内训练场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这是一个占地近千平方米的综合训练馆,设施齐全得令人惊叹。
此时,二十多名飞行员正在训练。
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飞行服,没有佩衔,但从年龄,气质和训练动作的熟练程度看,都是经验丰富的老飞。
其中七八个人正围在旋转椅旁,轮流进行抗眩晕训练,每个人的表情都紧绷着,眼神专注。
“下一个,汪海!”教官的喊声在空旷的训练馆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一个三十出头的精瘦汉子应声出列。
他皮肤黝黑,眼睛不大却亮得惊人。汪海走到旋转椅前,深吸一口气,坐了上去。
教官熟练地帮他固定好安全带,调整好头靠位置,动作干净利落。
“准备——开始!”
旋转椅发出低沉的嗡鸣,以每分钟30转的速度启动,逐渐加速到60转,90转……
汪海的身体随着椅子一起旋转,但他必须保持头部相对固定,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墙壁上一个红色光点。
那光点在他视野中晃动,分裂,重组,像是有生命一般。
同时,教官在一旁随机提问,声音平稳而清晰:
“高度三千五,表速八百,遭遇右前方敌机,距离三十公里,如何处置?”
“识别敌我……”汪海的声音在高速旋转中依然平稳,只是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确认敌意……打开雷达……锁定目标……”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这是常年训练的结果,在身体承受极限负荷时,大脑必须保持绝对清醒。
两分钟后,旋转椅减速停止,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汪海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时明显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双手扶住椅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旁边的战友递过来一个塑料袋,他接过来,走到墙角,弯腰吐了几口酸水,肩膀微微颤抖。
这是抗眩晕训练的正常反应。
“怎么样?”有人问,声音里带着关心。
汪海擦了擦嘴,走回来时脚步已经稳了:“还行。”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得微黄的牙齿,“这次坚持了四分半,比上周多了三十秒。”
“可以啊,老王!”战友们笑着拍他肩膀,啪啪作响,“再练练,能赶上雄哥了!”
“去你的,”汪海笑骂,“雄哥能转八分钟不吐,我这辈子是追不上了。”
另一边,几个飞行员正在讨论技术问题,气氛却没那么轻松。
他们围在一台歼-8模拟器的操作台前,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飞行参数和战术态势图,彩色的线条和光点交织成网。
“我觉得最大的问题还是雷达下视能力。”
说话的叫陶伟,三十五岁,飞了十八年,从歼-6飞到歼-8,是基地里有名的“技术控”。
他眉头紧锁,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上次模拟对抗,低空突防时,雷达对地面杂波中的目标识别率不到40%。等发现敌机,人家导弹都锁定了。”
陶伟说着,调出一段数据记录。屏幕上出现起伏的波形图,绿色、红色、黄色的线条纠缠在一起。
“不是加装了最新的雷达吗?”旁边的赵子豪皱眉问道。
他是个方脸汉子,说话时习惯性地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宣传指标很亮眼啊,对战斗机大小的目标探测距离不是号称80公里吗?”
“纸上数据而已。”陶伟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实际飞起来,地面杂波、气象干扰,电子对抗……影响因素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