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牛津街景。这座古老的城市,他生活了十五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节奏,这里的氛围。
但这里终究不是家。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南京紫金山天文台,看那些老式的望远镜。
父亲说:“航宇啊,咱们国家的科学技术,落后发达国家几十年。你们这一代,要赶上去。”
父亲是大学物理教授,1976年去世了,没看到他出国留学,没看到他拿到博士学位。
如果父亲还在,会希望他回国吗?
会的!一定会!
陈航宇掏出钱包,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他和父亲在紫金山天文台的合影,那时候他十岁,父亲还很年轻。
照片背面,是父亲的字迹:科学报国,此志不渝。
八个字,力透纸背。
陈航宇眼眶发热。
他收起照片,拿起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吧台的电话。
拨通了那个国际长途号码。
“喂,是林默先生吗?我是陈航宇。”
几乎同一时间,m国,加州,斯坦福大学。
电子工程系的一间实验室里,一对华人兄弟正在激烈争论。
哥哥陈致远,三十八岁,斯坦福大学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是飞行控制系统。弟弟陈致宁,三十五岁,同系的研究员,研究方向是航空电子系统。
两人面前,摆着同一份材料——红星厂通过沃尔顿公司转交的邀请函。
“哥,我觉得这是个机会。”陈致宁指着材料,“你看看,他们给的待遇多好!年薪十万美金,安家费二十万,科研经费上不封顶。而且……是回国,是给咱们自己的国家做事!”
陈致远摇头:“致宁,你太天真了。国内什么条件,你不清楚吗?”
“我在清华读过书,我知道。设备落后,经费紧张,官僚主义严重,你回去,不是搞科研,是天天写报告,跑审批,应付检查!”
“那是以前!”陈致宁争辩,“这个红星厂不一样。”
“你看他们的介绍,两年时间从濒临倒闭做到年利润十几亿,投入五亿搞三代机预研,这样的企业,会是官僚主义吗?”
“企业再有钱,能改变大环境吗?”陈致远冷笑。“国内现在什么情况?刚刚改革开放,百废待兴,科研体制僵化,人才评价扭曲。你回去,可能连一台像样的计算机都没有!”
兄弟俩的争论,引来了实验室里其他学生的侧目。
陈致远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致宁,听哥一句劝,咱们在斯坦福,有世界一流的实验室,有充足的经费,有自由的学术氛围。”
“留在这里,你我能做出成绩,能成为国际知名的专家,回去?可能就埋没了。”
“埋没?”陈致宁眼睛红了,“哥,你还记得咱们为什么学这个专业吗?”
“当年爸送咱们出国,临走前说什么?他说学成之后,一定要回来,把先进技术带回去,让咱们国家也有自己的先进飞机!”
陈致远沉默了。
父亲是空军地勤,参加过抗美援朝。小时候,父亲经常带他们去机场,看那些老旧的歼-5,歼-6。
父亲说:“致远,致宁,咱们的飞机太落后了,等你们长大了,要造出世界一流的战斗机,让咱们的飞行员,也能开着最先进的飞机保卫祖国。”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爸的遗愿,我一直记得。”陈致远声音低沉。
“但致宁,现实是残酷的。咱们现在回去,可能什么都做不了。留在这里,做出成绩,将来带着成果回去,不是更好吗?”
“将来?什么时候是将来?”陈致宁激动地说。
“哥,咱们今年多大了?你三十八,我三十五。再过几年,四十了,五十了,还有精力搞科研吗?还有勇气从头开始吗?”
他指着窗外:“你看看硅谷,看看这些m国公司,他们为什么能领先世界?不是因为m国人比中国人聪明?”
“是因为他们敢投入,敢创新,敢冒险!现在国内也有这样的企业了,咱们为什么不敢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