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猛地抬头:“林所长找你谈过了?”
“嗯。”王小山点头,“前天我回来报到,林所长专门抽时间见了我。他说我在坦桑尼亚表现很好,既懂技术,又懂沟通,还学会了简单的阿拉伯语,伊朗项目需要我这样的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良久,王铁柱掐灭烟头,长叹一声:“既然林所长都说了,那……那你去吧。”
“老头子!”李秀兰急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王铁柱摆摆手,看向王小山,“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无论如何,保住命回来。技术可以再学,功劳可以再立,命只有一条。”
王小山重重点头:“师傅,我答应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存折,双手递给王铁柱:“师傅,这是我这几年的工资和补贴,还有在坦桑尼亚的外汇津贴,一共五千七百块钱。您帮我保管着。”
王铁柱接过存折,手有些抖。五千七百块,在1981年是个天文数字。
他王铁柱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八。
“要是我能平安回来,”王小山笑了笑,“您用这钱给我张罗个媳妇。要是回不来……”
“胡说八道!”李秀兰打断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一定能回来!必须回来!师母还要给你带孩子呢!”
她从房间里拿出两件新做的的确良衬衫,塞到王小山怀里:“这是你不在的时候做的,想着你回来穿。现在……现在带过去,穿着家里的衣服,就不想家了。”
王小山接过衬衫,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用力眨眨眼,把泪意憋回去:“谢谢师母。”
这一晚,王铁柱家的灯亮到很晚。师徒俩说了很多话——关于技术,关于未来,关于那个带领红星厂一路狂奔的年轻所长。
凌晨时分,王小山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转过身,对着王铁柱和李秀兰,深深鞠了一躬。
“师傅,师母,我走了。你们保重。”
门轻轻关上。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秀兰终于忍不住,扑在王铁柱肩上低声抽泣。王铁柱拍着妻子的背,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喃喃道:
“孩子长大了……长大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