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民,马为国,徐伟平……厂领导班子都来了,站在人群最内侧。
高余站在人群外侧稍微空旷些的地方,她是省电视台的记者此刻她手里拿着一台海鸥dF相机,镜头对准送行的队伍,不时按下快门。
六点二十分,林默向前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广场上异常清晰。
林默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了一夜的讲话,关于国家荣誉,关于技术自信,关于在国际军贸市场打开局面,那些宏大的、可以写进报告里的词句。
此刻却像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队列,看到的不是“出征的技术团队”,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
王小山微微侧头看向李秀兰的方向,那眼神里满是对家中的牵挂和不舍。
王海推眼镜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这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年轻人,正在用尽全力维持表面的镇定。
老赵又一次用余光瞟向妻儿,他的儿子正努力跳起来向爸爸挥手。
张建兵的目光依然遥远,但林默注意到,这年轻人的耳根在发红。
他昨晚才知道,张建兵报名去伊朗的事,至今还瞒着在北京的父母。
“同志们。”
林默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而平稳,传遍广场,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原本我觉得,今天我会说很多话。”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三十七双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紧张,有兴奋,有坚定。
“但是此刻站到这里,看着你们,我才发现,那些准备好的话,都不重要了。”
广场上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林默深吸一口气,北方清晨冷冽的空气进入肺叶,让他更加清醒。
“我只想说一句。”
他停顿了三秒,这三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平安回来。”
四个字,一字一顿,重若千钧。
说完这四个字,林默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环视全场,看到许多家属已经开始抹眼泪,他提高了声音:
“我在这里,在红星厂,等你们凯旋!到时候,我亲自为你们摆庆功宴,咱们喝宁北最好的酒!吃最好的席!”
短暂的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来了。
先是稀疏的,试探性的几下。
王小山第一个用力鼓掌,手掌拍得通红,接着是王海,他摘掉眼镜擦了擦眼角,然后拼命鼓掌,然后蔓延到全场,工人们用力鼓掌,家属们一边抹眼泪一边鼓掌。
连维持秩序的保卫科干事,这些平时严肃得不近人情的军人也都红了眼眶,跟着鼓起掌来。
掌声起初还有些杂乱,但很快就汇成一片,像春雷滚过广场,震得杨树叶子簕簕作响。
王小山第一个喊出来,声音嘶哑却穿透掌声:“保证完成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三十七个人齐声回应,声音汇成一股,直冲云霄。
张建兵喊得最大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此刻脖子上青筋暴起;王海的声音里带着颤音,但异常坚定。
老赵喊完这句话,终于转头正眼看向妻儿,用力点了点头。
陈连长没有喊,只是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六点三十分,运输车队到了。
先是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然后五辆军绿色的大解放卡车转过街角,驶入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