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见高育材听得很认真,便继续说:“它的风扇直径880毫米,三级风扇,九级高压压气机,一级高压涡轮,两级低压涡轮。涡轮前温度,这是衡量发动机水平的关键指标,咱们能做到1500度左右,用的是定向凝固高温合金叶片。”
高育材微微眯起眼,在心里换算着这些数字。
他虽然没搞过航空,但搞了一辈子机械,对温度、压力、转速这些概念有直觉的判断。
“1500度,”他缓缓说,“那快赶上钢铁熔点的一半多了吧?”
张利眼睛一亮:“高老师懂行!钢铁熔点大概1500到1600,咱们这叶片,工作温度已经接近熔点的一大半了。”
“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它要承受十几吨的离心力,每分钟转一万多转。打个比方,把一块铁放在火里烧到发红,然后拿锤子使劲砸,它不变形,这就是叶片要干的活。”
高育材点点头,问:“张主任,这个水平,和国外的比怎么样?”
张利笑了。刚刚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铺垫这个。
他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但又不张扬:“和莫斯科的AL-31F比,推力略小一点,但推重比差不多。和m国的F-100-pw-229比,还有差距,推力差个十几千牛,涡轮前温度差七八十度。但是这个差距在快速缩小。”
他伸出手,比了个手势:“在没有来红星厂的时候,咱们刚起步,人家玩剩下的咱们都摸不着门。”
“来到红星厂之后,咱们能照猫画虎做出来了。”
“现在,咱们有自己的材料、自己的工艺、自己的设计体系。最关键的是,这是咱们自己搞出来的,全部的自主设计,自主生产。”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蹲下来打开最下面一层柜门。
那柜门有些紧,他使劲拽了一下才拉开,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木盒子。盒子不大,巴掌见方,上面盖着一块红绒布。
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揭开绒布。
“高老师,您看看这个。”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件,形状复杂。
一头是叶片形状,另一头是安装座,表面泛着暗银色的光泽,在灯光下有一种细密的纹理。
高育材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着,入手很沉,比想象中的重。
“这是高压涡轮叶片。”张利的声音里透着骄傲,那种骄傲不是炫耀,而是对自己付出的东西的珍视。
“别看它小,它是整个发动机里工作环境最恶劣的零件。前面是燃烧室喷出来的火,后面是高速气流,它夹在中间,要扛1500度的高温,要扛十几吨的离心力,还要扛高温燃气的冲刷腐蚀。”
高育材端详着那片叶片,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叶片的边缘,那里薄得像刀片。
“这个加工精度,”他问,“公差多少?”
张利说:“叶型轮廓公差正负0.05毫米,表面光洁度要求Ra0.4以内。咱们用了定向凝固技术,就是把金属融化,然后控制它凝固的方向,让晶粒沿着受力方向生长,这样高温强度能提高一大截。这个技术,全国就咱们几家掌握。”
高育材把叶片翻过来,看着叶背那些复杂的曲面,心里涌起一股敬意。
他知道,这样一个小小的零件背后,是多少人数年的心血。
材料配方、铸造工艺、机械加工、表面处理,无损检测……哪一道不是难关?
他抬起头,看着张利,问:“张主任,下一步呢?三代机之后,还有四代机吧?发动机怎么办?”
张利眼睛一亮,脸上那种骄傲更浓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半分,但语气里的兴奋藏不住:“高老师问到点子上了!按照林默所长的话来说,三代机只是开始,四代机才是咱们的目标。”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缓缓打开话匣子:“四代机要求超音速巡航,就是不开加力,光靠发动机本身的推力,就能飞到1.5马赫以上,飞几个小时。”
“这就要求发动机推力更大,油耗更低,咱们已经在预研了——新一代发动机,代号‘太行’改进型,目标是推力达到140千牛以上,推重比做到8到9。涡轮前温度要提高到1700度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