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茶几上收拾图纸,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叠好,放进一个牛皮纸袋里。看到林默出来,他压低声音说:“吵醒你了?”
林默摇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五点半。窗外的天色刚刚泛白,太阳还没出来。
“爸,您起这么早?”林默走过去,小声问。
“习惯了。”高育材笑道,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还在睡觉的赵雅和高余。
林默看了看时间,五点半,离上班还有两个多小时。
“您这也太早了。”他走过去,帮岳父整理图纸,“康辉他们八点才上班呢。您去那么早,实验室都没开门。”
“我先去看看图纸,再想想今天要讨论的问题。”
高育材把图纸收好,放进公文包里,“你们年轻人多睡会儿,我这老头子睡不着。躺着也是躺着,不如早点起来,脑子清醒,好想问题。”
林默无奈地笑了:“爸,您这劲头,比我们年轻人都足。我有时候周末还想睡个懒觉呢。”
“那可不!”高育材笑道,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这辈子,就喜欢跟机械打交道。以前在学校,带学生搞课题,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现在退休了,终于可以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再说了,你们那个金盾项目,确实有意思。那个自动防卫炮要是搞成了,咱们战士在战场上就能少流多少血?一想到这个,我就浑身是劲。这是积德的事,多做一点是一点。”
林默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敬意。
这就是老一辈知识分子的情怀。
他们可能不善言辞,可能不擅长表达感情,但他们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为国家,为民族奉献着一切。
不需要别人知道,不需要别人感谢,只因为这是他们该做的。
“爸,我陪您去食堂吃早饭吧。”林默说,“正好我也该起了。今天上午还有个会,早点去准备准备。”
“行!”高育材高兴道,“走走走,咱们边走边聊。路上还能讨论讨论技术问题。”
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生怕吵醒还在睡觉的高余和赵雅。林默轻轻带上门,听到里面没有动静,这才放心地离开。
早班的工人已经开始往车间方向走去,三三两两,说说笑笑。食堂的烟囱里冒出炊烟,那是师傅们在准备早餐。
“小默,我跟你说,昨天我又想了几个方案。”
高育材边走边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东西。
“那个炮口制退器,我觉得可以借鉴一些国外的设计思路。咱们现有的制退器效率只有40%左右,如果能提高到50%,后坐力就能再降低20%以上。”
林默认真听着:“爸,您觉得能实现吗?”
“技术上没问题。”高育材肯定道,翻着小本本,“关键是要找到合适的设计参数,我昨晚睡前翻了翻资料,有个西德的设计方案挺有意思,用的是多孔结构,导流效率比咱们现有的高不少。我今天去找康辉他们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借鉴一下。”
他指着小本本上画的一个草图:“你看,这是咱们现有的制退器,用的是侧孔导流,结构简单,但效率不高。”
“西德那个方案用的是多孔环形结构,气流分散更均匀,反冲力更小。如果能把这个结构优化一下,结合咱们的材料工艺,应该能有突破。”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觉就到了食堂门口。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多是早班的工人,穿着工装,端着餐盘,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看到林默和高育材进来,纷纷打招呼。
“林所长早!高主任早!”
“早,大家早。”林默笑着回应,一边走一边跟熟悉的工人点头致意。
两人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高育材一边吃着馒头,一边还在小本本上画着什么,时不时抬起头,眯着眼思考一下,然后又低头画几笔。
林默看着岳父专注的样子,心里感慨万千。
这就是真正的热爱吧。不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地位,只是单纯地喜欢,单纯地想做点什么。
“爸,您别太累了。”林默劝道,把一碗豆浆推到他面前,“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您都快六十了,悠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