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袖子被我弄脏了。”
“无妨。”
“我回去睡了。”
“等等”
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瓷瓶和棉布,走到她身边,蹲了下去。
裴景寒不再是古井无波的样子,他皱起眉,握住她的脚踝,看着她脚底的血痕,有些责怪的说:“下一次不要再这样莽撞,你爹娘在天上也会心疼。”
他的动作轻柔极了,仿佛对待珍宝一般,仔仔细细地上药,再用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萧妤出言阻止。
“殿下,我没事的。”
裴景寒神情无奈,终于放下手中伤药,却又不期然将萧妤打横抱起。
“你受伤了,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像冰霜一样清冷,但落在萧妤耳朵里却不太一样。
她无声的笑着,坦然靠在裴景寒的胸膛上,问道:“殿下,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去山下买。”
“随你。”
“那我买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裴景寒没有回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萧妤抬眸看见那个微小的弧度,心情忽然就好了。冷风扑面而来,她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天上的星星美妙绝伦。
昭京城的方向灯火通明,天边映着一片橘红色的光。那里有皇帝,有朝臣,有萧家的仇人,有这世上最复杂最肮脏的权谋。
可她现在不想那些。
她只想明天早点起来,去山下买一盒桂花糕,趁热送到裴景寒的书案上。
然后——继续伪装,继续笑,继续做那个所有人都喜欢的“萧姑娘”。
只有在他面前,她不需要。
昭京十四年,暮春。
萧妤十七岁,裴景寒二十四岁。
谷雨后的第三天,白云观山门前的老槐树开满了白色的花,香气浓郁得有些发腻。
萧妤蹲在树荫下擦刀,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跟旁边扫地的老道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春衫,腰间束着墨色的腰带,衬得腰肢不盈一握。
老道人被她三言两语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在山门前回荡。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急。
萧妤擦刀的手停了。
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声音甚至比刚才更甜了几分,“哎呀,什么人这么急,赶着投胎呢?”
可那双眼尾微挑的眸子里,笑意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露出底下冰冷的、警觉的光。她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抚过刀柄上的青玉,随时准备出鞘。
三匹快马在山门前勒住,马上的人翻身而下,风尘仆仆,面色凝重。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内侍——太后身边伺候的周公公。
周公公擦了把汗,目光在萧妤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他总是这样,每次来白云观都不敢多看萧妤。
“萧姑娘,殿下在不在?”
“在的,”萧妤笑得甜甜的,歪了歪头,“周公公怎么亲自来了?出什么事了?”
周公公神色凝重,压低声音:“宫里出大事了,咱家要面见殿下。”
萧妤的笑容没有变,可她的手指已经握紧了刀柄。
她转身带路,脚步轻快得像是在山间散步,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走在前面的周公公心急如焚,她却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哼歌。
没有人看见她哼歌时眼底的那层冰。
推开静室的门,裴景寒正坐在窗前看书。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周公公身上,然后移到了萧妤脸上。
只一眼,他就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