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景被这些老怪瞧得浑身不自在,他连连摆手,做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罢了罢了,打打杀杀的,扫了本少爷游玩的兴致。好不容易得了空子寻些耍子,全教那树妖搅和了。既然看不了宝库,咱们便回客房歇着罢。”说罢,扯着殷芸绮的衣袖,转身便朝白玉台阶走去。
听得鞠景不索要法宝,众修士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里,齐齐呼出一口长气。
殷芸绮任由鞠景牵着,步履轻盈地随他离去。
临行前,她那双狭长的凤眸流转,似是不经意般,冷冷扫过人群。
目光所及之处,群仙无不低眉顺眼,连大气也不敢喘。
当那道饱含寒意的目光落在妙华仙子身上时,稍稍停滞了片刻。
妙华仙子登时如坠冰窟。那并非寻常打量,目光中透着明晃晃的警告,更夹杂着对她方才在鞠景怀中那般狼狈姿态的鄙夷与杀机。
妙华仙子浑身汗透重衣,战栗不已。
她猛然惊觉,这魔头虽在九天云外与那槐相桂斗法,但这主席台上方寸之地所发生的一切——包括自己被鞠景抱在怀中,甚至两人跌倒时唇瓣差点相擦的那一幕,皆未能逃过这北海龙君的法眼!
“她留了神识在此……”妙华仙子贝齿紧咬,心头涌起难以名状的屈辱后怕。
若非方才那鞠景恶言相向,强行撇清干系,以这魔头睚眦必报、善妒成性的做派,自己此刻怕是早已被那招魂夺魄幡抽去了三魂七魄。
直至两人相携远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主席台上凝固的气氛才终于活络过来。
“呼……当真是活见鬼了。”一名上清宫的化神期长老压低了嗓音,满脸皆是不可置信,“再如何凶残成性的母大虫,碰上能降伏她的克星,竟也会化作这般百依百顺的绕指柔。若非亲眼所见,打死老夫也不信,那挽着男人胳膊撒娇的女子,会是那杀神殷芸绮!”
“噤声!莫要命了么?”身旁一名老妪狠瞪了他一眼,随即压着嗓子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老身昔年曾参与过围剿北海龙宫之役。这殷芸绮乃是那老龙君与人族女子苟合所生,自幼受尽白眼,后来不知得了什么惊天机缘,修为大增。她崛起之日,便是逆反龙宫之时。那北海之畔,硬生生被她杀出了一条由纯血真龙尸骸铺就的血路。这等绝情绝性、视至亲如草芥的修罗,竟甘愿委身于一个凡人,当真教人百思不得其解。”
那老妪的话引得周遭几人连连点头。
这北海龙君的凶名,可是实打实用白骨堆砌起来的。
龙宫旧部最是了解这女魔头的底细,那是一条用杀戮铺就的叛逆之路。
“依我看,这鞠少宫主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御女奇术。”另一名散修酸溜溜地接过话茬,“你们莫忘了,不仅是这魔尊,那上清宫的宫主夫人、登仙榜首的月娥仙子萧帘容,不也是被他治得服服帖帖?那月娥仙子何等高贵清冷,却甘愿委身于他。这小子虽顶着个凤栖宫少宫主的名头,不过是个毫无修为的肉体凡胎,怎么就能接连拿下这等太荒绝色?真叫人羡煞也。”
众人提及萧帘容,上清宫那几位长老面色顿时涨得紫涨,犹似吞了只绿头苍蝇般难受。
自家长宗主夫人红杏出墙,与这凡人纠缠不清,早已是修仙界私下里心照不宣的笑柄。
相比之下,殷芸绮这般明媒正娶、温言软语的做派,反倒显得正常了许多。
可若细细想来,那萧帘容可是蟾宫月娥般的绝代佳人,鞠景此番行径,真真应了那句癞蛤蟆吃天鹅肉。
“此子相貌平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市井之气。凭什么能让两位天仙般的大乘期修士死心塌地?”那名面皮紫涨的上清宫长老愤愤不平,“当真是好白菜都教猪拱了!”
“休得胡言乱语!”一直冷眼旁观的万里堂忽地冷哼一声,他跨前一步,环视众人,大义凛然道:“诸位道友,莫要以貌取人,更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方才那等危局,若非少宫主心怀苍生,毅然命龙君殿下出手诛魔,我等焉有命在?再者,面对徐长老那般丰厚的谢礼,面对在座诸位道友手中的奇珍异宝,少宫主面不改色,秋毫无犯。这等宽宏大量、视钱财如粪土的高风亮节,试问尔等谁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