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既白透过港城阴灰的天空打进病房寥寥的光线,看到言聿像欧洲人一样深的眼窝,漂亮的睫毛下,是有些黑到透着深蓝色的眼珠,那双锋利的眼睛此刻柔软顺从,像一只温驯着假寐诱敌的野兽。
她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被他气笑。
她前一晚给徐其言发了分手消息,两人甚至还没有说清落定。她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把这件事告诉言聿,好像给他递一个机会当什么许可。
无缝衔接更是怪怪的。她也不完全地确定自己是不是对着救命恩人想要以身相许……
于是她抬眼看着他,语气很轻:“你这叫什么公平竞争?”
言聿意外地看她。
文既白眼尾还红着,声音却重新生动起来:“你这叫撬墙角。还要我给徐其言戴绿帽。”
言聿眼底一动:“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有。”文既白说得很笃定,“你都伤这样了还在给自己争取机会,你们资本家真是争分夺秒。”
言聿被她这句话堵得停了两秒。如果不是伤口实在疼,他大概会笑出声。
终于轻声说了实话:“抱歉......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病房里仪器运转的声音很轻,窗外的雾还没彻底散。言聿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缠着纱布,身上还带着昨晚生死边缘留下来的虚弱。
言聿把喜欢说出口的神态,竟然像是在片场偶遇喂过的流浪狗,摇尾乞怜着路过喂食的她快把自己带回家似的。文既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刚才那些打趣都没法继续了。
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言聿,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是我不好,我目前,真的不想考虑感情生活。”
是个好人???
言聿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文既白慢慢说下去:“我已有的感情生活一片废墟。你现在又被我连累成这样。我就算答应你,恐怕也只是潦草收场。”
言聿看着她:“我可以等。”
“你不要等。”她摇头,“言聿,其实我知道你默默做了很多。linder,还有这部电影......我不想欠你更多了。”
“那你可能想岔了,linder的代言是出于琅清官宣后带来长尾效应的商业考量。而这部电影我有投资,自然优先推我集团子公司品牌的代言人,好为品牌带来更多的商业价值构成良性循环。”言聿声音很低。
一开始的动机确实并不纯粹,可是他那晚透过文既白聊起表演时手舞足蹈的神情,看到了对方身上无限的潜力和价值:
“所以,是你本身就值得这些。而我是个商人,既白。”
“我欠了的。”文既白看着他,“你现在身体里还有我的血,我知道这个说法很奇怪。但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你救了我,我给你献血。听起来好像本应如此,可是根本不是那样。”
她抿了一下唇。
“我现在看着你,就会想到昨晚你躺在我怀里,身上越来越冷。我会害怕愧疚,会心疼。这个时候你说喜欢我,我分不清自己心里的感情。我不能胡乱地答应你,那样是在仗着你的喜欢欺负你……”
文既白一边说着,一边理清了自己的思绪。
然后几乎是在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感到慌张无助......她似乎,居然真的对言聿动摇了。
她说起喜欢的时候,脑海里全是言聿儒雅斯文意气风发的模样,酒会上递来的甜品,饭局上贴心地接话,还有她深夜下班,冰凉的杨枝甘露。
真的分不清吗?她从小就是那样细腻敏感。
那是不是意味着,早在和徐其言相爱着的时候,她对着儒雅有礼的言聿就已经动摇了。
言聿没说话。
他面对文既白的决绝实在无奈到有些绝望,他根本不需要文既白分清,甚至,他害怕文既白分清。
没人比他更清楚知道文既白根本不爱他。他要的就是文既白的歉意和愧疚,有了名份,日久生情何尝不是一条出路。
文既白却心虚地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不想因为愧疚靠近你,也不想因为心疼答应你。那样对你也不好。”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言聿垂眼,脸上情绪淡了些。他真的已经用尽了所有办法,他在文既白面前已经扮演成了和真实的自己截然相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