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可把我担心坏了!听说您竟遭遇了卑劣的刺杀?” 伯爵嘴上说着担忧,语气却像在谈论一出滑稽戏,看向艾露芙莉德的眼神里,赤裸裸地写着轻蔑与幸灾乐祸,“要我说啊,这祸事,多半是艾露芙莉德小姐您……管得太宽,手伸得太长招来的。为了您自个儿的小命着想,往后还是收敛些,少出些风头为妙啊!”
那副假惺惺的嘴脸和恶意的“忠告”,让艾露芙莉德胃里一阵翻腾。她脸上却绽开一个比对方更“真诚”的微笑:
“多谢伯爵大人‘关怀’。” 她刻意加重了“关怀”二字,“不过您多虑了。之前是我太过‘心慈手软’,准备不足。如今嘛……”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淬冰的寒意,“再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把爪子伸过来,我保证,会让他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有胆就放马过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艾露芙莉德笑容甜美,眼神却如同淬毒的匕首。
里马斯戈伯爵被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狠厉刺得一哆嗦,脸上那虚伪的笑容瞬间僵住,悻悻地丢下一句“您、您可千万保重!”,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匆匆溜走。
“…………”
直到登上侯爵家的马车,驶离王城大门,艾露芙莉德脸上那属于“侯爵千金”的完美面具才彻底碎裂。
“——那个只会溜须拍马、屁用没有的蠢货伯爵!” 她猛地一拳砸在柔软的坐垫上,咬牙切齿,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憎恶,“有闲工夫阴阳怪气,不如去把你财务部那堆烂账给我舔干净!蛀空国库的蠹虫!”
她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唯独那双深绯色的眼眸,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堪称“表情管理”的另类巅峰。
“……那个金光闪闪、恨不得把家当都挂身上的大叔,是管钱的?” 车厢内只剩下两人,李阳看着兀自气闷的艾露芙莉德,无奈地开口搭话。
“哼,没错!财务次官!他那一身行头,全是吸国库的血、刮民脂民膏买来的!” 艾露芙莉德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嚯……”
“在财务部那群‘贵族’眼里,衡量地位的可不是政绩,而是看谁贪得多、捞得狠!”
“……这国家,怕不是要完?”
“事到如今你才看出来?” 艾露芙莉德讽刺地扯了扯嘴角,随即想起眼前这人“失忆”的设定。
他表现得太过能干,以至于她时常怀疑这失忆是真是假。
“……这就是米兰迪亚的现状。仅仅两代……就两个昏君,便把这国家蛀成了千疮百孔的朽木!” 她声音冰冷,“那个里马斯戈,原本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子爵,靠着舔国王的脚底板才爬上了伯爵之位,坐稳了财务次官的肥差!若非如此,那种满嘴喷粪的货色,也配执掌要职?”
“就是这种货色盘踞高位,才让这国家烂到了根子里!全靠几个还有良知的贵族和真正做事的官僚在死撑,才没彻底散架!”
“……明白了。” 李阳听完艾露芙莉德近乎发泄的控诉,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我听说过您的身份。宰相之女,摄政王子的未婚妻……我理解这位置举足轻重。但理解归理解,今天亲眼所见,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直接地看向艾露芙莉德,“这根本不是一位‘大小姐’该承担的工作量。太沉重了。”
李阳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艾露芙莉德强撑的硬壳。
宰相之女,王子未婚妻……听起来尊贵无比,实则根基虚浮。
她并无正式官职爵位,法律上只是“普通贵族小姐”。
如今能号令各方,不过是借了“代理王子”的名头,将“紧急避险”的权宜之计无限放大罢了。
“您很努力。” 李阳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真的……非常非常努力。”
您很努力。
您很了不起。
那平和的声线里,没有谄媚,没有敷衍,只有纯粹的、对艾露芙莉德付出的认可与慰藉。
“大小姐是一位了不起的人。” 李阳注视着她,眼神真挚,“能侍奉这样一位……为责任拼尽全力的主人,哪怕只是暂时的,我也感到……非常荣幸。”
他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暖而干净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