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一丝不挂,低头凝视着他。
“呃……叫醒我不就完了?”李阳扯出个无奈的笑。
艾露却依旧板着脸,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
“今天因我之故,李阳已竭尽全力。我岂能……再扰你清梦?”
“…………”
(这气氛……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艾露周身散发的,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情绪后的死寂。不,或许该说是……风暴过后的真空?经历了那种事,反常才是正常?
(太安静了……不,是空洞……)
李阳心念电转间,艾露动了。
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在粗糙的毛毯上,双手前伸,掌心贴地,额头深深叩下——
五体投地!
而且是一丝不挂的五体投地!
这画面本该荒诞可笑,李阳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
“喂!你他妈搞什么!快起来——”他伸手欲扶。
“求李阳一事。”艾露额头紧贴毛毯,声音闷闷传来,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说。”
“请让我成为李阳的性奴隶。”
“……又来?上次不是——”
“绝非戏言!那时亦是真心……但此刻,是献上一切!请让我成为李阳的东西……成为李阳的所有物!”
“……”
李阳被这赤裸裸的宣言钉在原地,哑口无言。
“……至于么?”他艰难开口。
做到这份上,等于亲手撕碎自己的人权与未来,献祭给一个来历不明、记忆全失的男人?救命之恩再大,也不该如此。
“……因为,我已一无所有。”她的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
“我太天真了。既决心逃亡,就该彻底斩断过去!可我……没能彻底舍弃『艾露芙莉德・海兰德』!”
“……那是你活过的证明,哪能说丢就丢?”
“不!不行!绝对不行!”她猛地摇头,散乱的红发扫过光洁的脊背,“这种半吊子的觉悟,留有退路的天真想法……只会害人害己!我不要再让『艾露芙莉德・海兰德』这个诅咒,盘踞在我心里了!”
“…………”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我才真正看清!”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泣血,“我恨透了自己!恨透了这个侯爵千金的身份!恨透第一王子未婚妻的枷锁!恨透被绑在国家这艘破船上当牛做马!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最恨的,就是身为『艾露芙莉德・海兰德』的……我自己!”
裸露的肩头剧烈颤抖,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鞭挞。
“说到底,我算什么?宰相之女?侯爵千金?呵!『千金』!不过是个被圈养的金丝雀罢了!那些尸位素餐的蠹虫,凭什么把整个国家的烂摊子都压在一个小姑娘肩上?!想救国?让那些脑满肠肥的老东西自己想办法去啊!老娘不伺候了!这身浸透了虚伪和压榨的侯爵皮,老娘嫌脏!”
“嗯……换谁都不想背这锅。”李阳深以为然。
“对吧!?一个破国家,离了个小姑娘就要散架?那它趁早亡了干净!”艾露咬牙切齿,积压多年的怨毒喷薄而出。
什么狗屁贵族义务!她过去的生活,说是社畜都是抬举,根本就是被榨干最后一滴血的知识奴隶!
反过来说,『艾露』能撑到今天,已是奇迹。或者说,她连喊累的力气都被榨干了……
此刻,她终于对这操蛋的命运,发出了迟来的怒吼。
“我要抛弃!把这恶心的自己,从里到外,剥皮拆骨,丢得干干净净!我要……重生!”
“重生之后……就为了当个性奴隶?”李阳简直气笑了。
艾露缓缓抬起头。
“不是随便谁的性奴隶。是『李阳的性奴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