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们也被逼到了不得不恳求您返回王都的绝境！再这样下去，这个国家会崩溃！而且是以最惨烈的方式！一个国家的终结，外敌入侵尚可悲壮，内忧引发的崩溃……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届时，法律与秩序荡然无存！那些只知眼前利益的垃圾贵族会肆无忌惮地掠夺民脂民膏！被逼上绝路的平民，会为了一口吃食而向邻居举起屠刀！若真到了那一步，要平息这场混乱，不知要填进去多少条人命，耗费多少光阴……”
“……而作为宗主国的卡迪斯帝国，也绝不会放过一个混乱到如此地步的附庸国，届时不知会横插多少手。”艾露冷冷地补充。
“正是如此！所以现在，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维持住现状！哪怕只是暂时的……至少在宰相阁下归国之前，必须请您——这个曾为这个国家带来秩序与价值的人——留下来！您是这个国家最后的‘担保’！”
“…………”
艾露紧紧咬住了下唇。
聪慧如她，深知边境伯所描绘的那个最黑暗的未来，绝非危言耸听。若混乱持续加剧，那场悲剧性的崩溃必将到来。
厌烦？那是真心话。她再也不想被这些大人强加任何责任了。
但是，若问是否值得以这个国家陷入混乱为代价，换取自己的解脱……
“——这种说法，未免太卑鄙了吧？”
一直沉默的李阳突然开口，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他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直刺边境伯。
“……区区随从，也敢妄议国政？”边境伯皱眉呵斥。
“少拿国政当遮羞布！”李阳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更直白点说，把责任推给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阁下您……不觉得羞耻吗？”
“你懂什么！我……”
“恕我直言，您和那些人渣贵族，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我从未中饱私囊！我所思所想，皆是国家与领地的安宁稳定……”
“若真把这两样放在首位，在指望她之前，不是还有更直接、更有效的法子吗？”李阳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一个……只需牺牲‘自我’，就能换来安宁稳定的法子。”
“什……什么？”边境伯一时没反应过来。
“有啊。”李阳的声音带着恶魔般的诱惑，“只要……把国家‘卖’了就行。”
边境伯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剧变，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
“你！你竟敢……要我卖国求荣！？”
“只要肯低头，向新主子献上忠诚，承诺今后唯命是从。被求助的帝国，为了它大国的脸面，也不得不有所行动吧？”李阳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这不就能换来您心心念念的‘安宁稳定’了？”
“荒……荒谬绝伦！要我亲手葬送米兰迪亚……！”边境伯气得浑身发抖。
“可这是最快得到安宁稳定的路哦？”李阳的笑容充满了讽刺。
边境伯如遭雷击，哑口无言。
“说到底，一个仅仅因为失去一个小姑娘就摇摇欲坠的国家，它的气数早就尽了！与其让它继续腐烂发臭，不如痛快地给它个了断！改朝换代又如何？对底层百姓来说，不过是换个人收税罢了！拖拖拉拉地任其腐败下去，才是对人民最大的残忍！”
“可……可是……”边境伯痛苦地抱住了头，内心天人交战。
艾露冷眼旁观。
这反应再正常不过。
毁灭自己的国家？
对任何尚有荣誉感的贵族而言，都是不可想象的亵渎。
贵族以忠诚换取特权，这是根植于血脉的本能。
即便是她艾露，虽觉得这国家毁灭了也无所谓，却也从未想过要亲手推它一把。
“……说得对。”艾露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带着一丝奇异的释然，她侧首凝视着身旁的李阳，“改朝换代，对升斗小民而言，确实没什么不同。”
“前提是新主子别搞暴政。我记得有句老话，要赢得民心，只需两样：公平的税赋，公正的审判。”李阳接口道。
“至理名言。”深受不公平税赋和司法之苦的艾露，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卡迪斯帝国作为大陆最大的多民族国家，最讲究公平统治。说不定……让帝国来接管，对这个国家反而是件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