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却恭敬得像是个初见师长的晚辈。
刘醒非站在原地,目光淡淡扫过柳生静流,随即落在她身后的少女身上。
他伸出手,虚虚地抬了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用客气。”
这话,分明是对那个少女说的。
少女——也就是稻田伽子,撇了撇嘴,猛地甩开了柳生静流的手。
她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在胸前,一头乌黑的姬发式长发被风吹得乱晃,那张带着稚气的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愠怒。
漂亮的丹凤眼瞪着刘醒非,像是一只被惹毛了的小兽。
“哼。”
她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别过脸去,看都懒得看刘醒非一眼。
刘醒非见状,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清越,像是山涧的泉水流过青石。
他看着柳生静流,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么些年了,她这脾气,倒是一点没改。”
柳生静流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头埋得更低了些,声音恭敬得近乎谦卑:“先生说笑了。不管怎么说,您也是伽子这一世的父亲。这些年,您对她不闻不问,她心里存着点气,也是正常的。”
“父亲?”
刘醒非挑了挑眉,目光落在稻田伽子身上,那眼神里,有几分玩味,几分怀念,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忽然话锋一转,看向柳生静流,语气轻描淡写,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在众人耳边:“当年,我让你从静流体内出来,你还不乐意?”
这话一出,王记海运的高管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山王会的头目和九龙集团的总裁,更是猛地低下头,连眼皮都不敢抬。
他们终于明白,这场惊动了东岛半壁江山的迎接仪式,到底是为了什么。
很多年前的东岛,那还是白王幕府刚刚成立时,当时之天下,远没有如今这般“太平”。
里高野的山门之下,曾走出过一位惊才绝艳的圣女武士姬,名叫稻田伽子。
她不是寻常的巫咒巫女,虽然一身灵力浑厚得骇人,却靠武艺来发挥实力。
她挽弓能射落九天飞鸟,挥刀能劈开百丈巨浪。她的弓术,带着式神的威压;她的刀术,藏着斩妖的锋芒。
那时的她,是整个东岛武士阶层追捧的对象,大名们争着要将她纳入麾下,无数年轻武士为她折腰。
可树大招风。
同样出自里高野的另一位巫女,嫉妒得红了眼。
小早川鲜见花。
那巫女擅长咒杀之术,阴狠毒辣,趁着稻田伽子修行闭关的间隙,施展了一个十分恶毒的诅咒。
诅咒大蛇游向了阴暗中,正在闭关修炼的稻田伽子。
一口咬下,稻田伽子中了咒术。
经过十分痛苦的挣扎。
稻田伽子死了。
死在里高野的后山,大明湖神宫寺。
死在那个她曾发誓要守护的地方。
可谁也没想到,她的灵力太过强大,即便是身死魂灭,一缕残魂依旧不灭。
那缕残魂,竟凭着一股执念,坚忍到了柳生氏的府邸,钻进了当时刚刚接任家主之位的柳生静流体内——她要借体转生。
那是无想转生之术,里高野最禁忌的秘术。
此术霸道无比,借体转生,必得以命换命。
稻田伽子的残魂若想在柳生静流体内苏醒,柳生静流的魂魄,便会被彻底吞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柳生静流不是寻常女子,她是柳生氏的家主,一身剑术早已登峰造极,可面对那缕带着滔天怨气的残魂,她却毫无还手之力。
眼看着自己的意识一点点模糊,魂魄一点点被蚕食,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