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又飘向桥洞出口的方向,像是在对稻田伽子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正如这些年轻人,他们选择了跟着天龙会,选择了掺和柳生家和刘醒非的恩怨,那就要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后果。不然的话,刘醒非到时要出气,找谁去呢?”
“你杀了他们,只是少了几个坑。”
释由真希转过身,看着稻田伽子,眼神深邃。
“但这世上的坑,再怎么样,也需要有人去填上去。”
稻田伽子沉默了。
她当然明白释由真希的意思。
释由真希太清楚刘醒非了。
那个男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心宽体胖的好人。
他睚眦必报,有仇必偿,有气,更是一定要撒出来的。
如果今天自己真的一刀杀了那两个年轻人,看似是斩草除根,实则是断了刘醒非的出气口。
那些刺杀他的人,那些算计他的人,如果都这样痛痛快快地死了,刘醒非满腔的怒火,又该向谁发泄?
到时,这股怒火,会不会迁怒到其他无辜的人身上?
会不会迁怒到……她和师父的身上?
释由真希留着那两个年轻人的性命,不是仁慈,也不是手软,而是在给刘醒非留一个“出口”。
一个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发泄怒火,了结恩怨的出口。
一切,都要看刘醒非最后的决断。
桥洞外的天色,越来越亮了。
阳光透过断裂的穹顶,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落在满地的碎石与血迹上,映出一片斑驳而刺目的光影。
柳生雄彦瘫坐在地上,看着释由真希和稻田伽子的背影,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二女没有理会他,她们步履从容地,朝着那片光亮处,走了过去。
七龙结界张开的刹那,天地便换了一副模样。
看不见的龙气交织成网,将这片空间从现世剥离,天穹不再是熟悉的青灰,而是翻涌着墨色与赤金的混沌,像是被打翻的砚台,浓稠的色泽里,有七条蜿蜒的虚影穿梭其间,发出低沉的龙吟。
地面也早已失了原本的轮廓,软得像一滩化开的水,脚踏上去,只觉虚浮,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无底的深渊。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方位,只有厮杀掀起的狂风,卷着凛冽的剑气,刮得人皮肤生疼。
刘醒非负手而立,一身玄色长衫纤尘不染,与这混沌的结界格格不入。
他的对面,是一个女人。
女人的身形高挑,此刻却微微佝偻着,双手紧握着一柄远超寻常规格的神剑。
那剑通体黝黑,剑格处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剑身之上,隐隐有流光游走,每一次挥舞,都带起惊天动地的轰鸣。
她的动作极快,快到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黑影,神剑划破虚空,发出刺耳的锐啸,剑气所及之处,天穹与地面齐齐震颤,那些被剑气斩中的混沌光影,瞬间便炸开,化作漫天飞溅的水花,簌簌落下。
可诡异的是,那些炸开的地方,不过一晃神的功夫,又会恢复原样,仿佛刚才的破碎从未发生过。
若非如此,以这神剑的威力,别说一座百万人的大城,便是整座山岳,恐怕也早已被劈成齑粉,城中之人,能活下十分之一,已是老天垂怜。
“铛——!”
又是一声巨响,神剑与无形的气墙相撞,女人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
她的高跟鞋不知何时已经掉了一只,赤着的那只脚踩在虚浮的地面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渍,另一只脚还套着残破的鞋跟,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她的丝袜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小腿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渗出的血珠滴落在地,瞬间便被那水一般的地面吞噬。
身上的女式大衣,更是被剑气撕成了碎布条,勉强挂在身上,遮不住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
可她的眼神,却依旧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一簇不灭的火。
结界之内,龙气奔腾,对于刘醒非这样的存在,本就有着极强的压制力。
寻常的武道宗师,踏入这结界,恐怕连三成的力量都施展不出。
但这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