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恩伯亲自给李渝倒了酒,桌上四菜一汤,在灾年算得上丰盛。李渝端起酒杯,目光越过杯沿,看向院墙外漆黑的夜空。
郾城的夜晚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的狗叫。
但白天的那些景象还在他脑子里转——干裂的田地,枯死的榆树,歪脖子槐树上的木板,井沿上两个老太太瘦成一把骨头。
汤恩伯举杯:“李司令,干了。”
李渝回过神来,端杯示意,一口饮尽。
酒是好酒,但他喉咙里发苦。
第三天清晨,李渝在郾城郊外划定了空投接收点。白布在地上铺成十字标记。上午九点,天际线上出现了机群,六架华运一号运输机排成人字形,低空掠过接收点上空。一箱箱装备从舱门推下来,降落伞在空中依次张开。
汤恩伯站在空投场边缘,仰头看着头顶的降落伞,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汤副总司令,咱们说好的东西,一样不少。”李渝递上货物清单。
汤恩伯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抬头说:“你们晋察绥行营,做事确实地道。周参谋长,这批装备入库后直接按师分下去,不许截留。另外,给太原发电报,就说汤某人说了,从郑州到潼关,沿途粥厂三天之内全部立起来,少一个,唯我是问。”
周参谋长接过清单快步离开。
李渝转身看向西边。远处的铁路线上,一列闷罐车正缓缓驶过,车厢顶冒着黑烟。
再往西,是潼关。
再往西,是黄河。
渡过黄河,就是他熟悉的地盘了。
他掏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道:第一批灾民预计一周后抵达风陵渡,建议霍州转运站即日起开始备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