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渝说:“委员长命令白纸黑字,行营李主任自有安排。只要蒋长官这边把灾民送到风陵渡,渡了河,后面的事我们负责。”
蒋鼎文看了他片刻,缓缓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今晚我在司令部设便饭,老弟别嫌简陋。”
“多谢蒋长官。”
饭后,李渝没有在洛阳多留。次日一早,他乘车往豫中方向出发,前往汤恩伯的驻地。
这一路比洛阳往西的景象更惨。
过了洛阳往东,越走越干。土地裂缝宽得像刀口,麦茬地里连根枯草都找不到。路过的第一个村子,村口的井枯了,井沿上坐着两个老太太,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村道上躺着几条瘦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
李渝坐在车里没说话。司机是河南本地人,开了一段路,忽然说了句:“这村子三个月前还有二百多号人,现在就剩几十个了。年轻的全跑了,老的下不了地,死在屋里也没人埋。”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边开始出现新坟,土堆得很薄,有的被野狗刨开了角。有一棵歪脖子槐树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用木炭写着几个字:“往西走,有吃的。”
箭头指向西边。
李渝把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
两天后,吉普车开进了汤恩伯的驻地。
汤恩伯的司令部设在郾城,一座被战火熏黑了一半的县衙里。院子里架着机枪,卫兵荷枪实弹,戒备森严。
李渝被引进二堂。汤恩伯正坐在桌边吃西瓜,看见李渝进来,放下瓜皮站起来,在军装上擦了擦手。
“李司令,远来辛苦!”
汤恩伯四十出头,方脸浓眉,声音洪亮。他的军装穿得比蒋鼎文精神多了,皮靴擦得锃亮。桌上除了西瓜,还摆着两碟点心。
“张副主任电报里说了,老长官亲自出面,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汤恩伯笑着请李渝坐下,“来人,给李司令切西瓜。”
李渝说:“汤副总司令客气。行营李主任和张副主任都让我代为致谢。”
汤恩伯摆手:“张副主任当年在军校带过我,算我半个老师。老师开了口,学生只有照办。”
李渝把转运方案大致说了一遍。汤恩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等李渝说完,汤恩伯拿起毛巾擦了擦嘴。
“沿途设粥厂,没问题。每站驻一个排,也没问题。李处长,你在我这里看到的,驻扎的部队虽然装备差点,但纪律还是有的。派兵维持秩序,小事一桩。”
他放下毛巾。
“不过,有个事我想打听一下。”
“请讲。”
“张副主任电报里提了,晋察绥行营这边愿意支援我们一批武器。数目方面,张副主任说的是三百挺轻机枪、五百支冲锋枪、一百万发子弹。这批货,什么时候能到?”
李渝说:“明天上午进行空投。”
汤恩伯眉毛一挑。
“空投?”
“对。从太原直接起飞,运输机空投到汤副总司令指定的接收点。所有武器分两天空投完毕,两天之内全部到齐。”
汤恩伯顿时喜笑颜开,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
“爽快!你们晋察绥行营做事,就是爽快!不像国府那边,批个装备要打半年报告。”
他转身喊了一声:“周参谋长!”
门外走进来一个瘦高个子的少将。
“参谋长,李司令这边转运灾民的事,你亲自负责。沿途各县的粥厂,你挨个给我落实。哪个县粥不够、汤不热,我找那个县长和驻军连长。从郑州到郾城,再到洛阳,铁路沿线,不能出乱子。”
周参谋长立正:“是。”
汤恩伯又转向李渝:“李司令,今晚别走了。我让人做几个菜,咱哥俩好好喝一杯。这中原地面,别的不敢说,酒还是管够的。”
李渝站起来:“多谢汤副总司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汤恩伯哈哈大笑,吩咐周参谋长:“去,把后院那坛陈年的杜康搬出来。”
晚饭摆在后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