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河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他刚才勘察时测算的数据。他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笔记，声音沙哑但干脆：“干船坞的基坑开挖量大约二十万立方，我带来一个工兵团，八百人。如果行营再调两个民工团过来，三班倒不停工，两个月能挖完。混凝土浇筑从白云鄂博调钢材，唐山水泥厂的水泥我们直接用卡车拉过来，第一批材料七天之内就能到位。”
他翻了一页：“潜艇洞库的难度在岩石开凿。南侧崖壁是花岗岩，硬度大，常规风钻进度太慢。我建议用炸药分层爆破，先从底部掏一个导洞，然后往两侧扩。每个洞口两个作业面同时推进，二十四小时不停，三个月能打进八十米。”
麦克拉斯基听完翻译，沉默下来。眼前这个中国工兵团长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纸，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泥土。但他报出来的数字和施工方案，精确得可以拿去给美国海军工程部做预算。
“工程方面我相信你们能做到。”麦克拉斯基转向李宏，“但有一个问题，山海关的日军不是聋子。这么大的工程动静，爆破声、挖掘声、火车运输的噪音，他们在十五公里外就能听到。很快就有侦察机过来拍照。”
李宏点头承认了这个问题的存在，然后给出了他的回答。
“瞒是瞒不住的，但可以让他们看不明白。外围设置警戒区，任何人不得进入。工程期间所有人员穿便装，施工车辆不刷军牌。白天爆破安排在统一的时间段，尽量减少零星声响。山海关的日军守备队眼下被我们的特种部队和游击队拖着，没有多余的精力出来侦察。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的第一期工程已经完工了，他们看明白了也没用。”
他在山坡上来回踱了两步，重新站定后提高了音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清他的话：“另外，这个基地，以后代号龙门。鱼跃龙门，过了这道关就是海。这是中国重建海军的第一块基石。从现在起，所有与基地有关的地图、文件、电报全部加密，接触人员的范围压缩到最小。泄密者，以通敌论处。”
龙门。
赵三河把这个代号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然后站直了身子，啪地立正敬礼，声音在整个山坡上回荡：“请主任放心，工兵团保证完成任务！”
回去的路上，杨杰和李宏并肩走在队伍后面。杨杰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涨潮的海湾，低声对李宏说：“龙门对着山海关。名字是好名字，位置是好位置。就是太近了，近到关东军的刺刀尖都快戳到我们眼皮上了。”
李宏的脚步没有停。他踩着礁石往岸上走，海风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不管如何，这个基地必须建。山海关是关东军钉在辽西走廊的一颗钉子，这颗钉子早晚要拔。等山海关回到我们手里，龙门就是整个渤海湾最安全的后方基地。”
他跳上最后一阶礁石，转过身来，面朝大海，背对着山海关的方向，对杨杰说。
“杨参谋长，海军不是一天建成的。但如果我们现在不开始，十年后还是没有海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