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长杨遇春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片刻,用红铅笔在丰宁与承德之间画了一条细细的弧线。
“这条路,情报处标注的通行时间是二十六个小时。但那是情报员轻装走的,一个师走至少二十八个小时。而且夜行军时不能打手电,只能靠月光和指北针。”
黄焕然说:“能过去就行。独3师凌晨出发,赶在明日拂晓前到达承德城北。届时暂5军和暂6军从正面发起进攻,独3师从北面同时攻城。日军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正面,屁股后面突然冒出一个师来,他们的城防部署会瞬间乱掉。”
杨遇春在笔记本上算了一笔账,独3师一共一万三千人,走山路绕到承德城北,全程大约一百二十公里。按夜间山路行军最快速度算,凌晨一点出发,明天拂晓之前可以到达指定位置,与正面总攻时间刚好吻合。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的山路沿线点了几下:“这条路中途有三个日军哨站。虽然情报处说哨站的兵力都不超过一个班,但只要有一个哨站提前发出警报,独3师的行踪就会暴露。一旦日军提前发现北面有部队穿插,把城防兵力往北调,独3师就撞在铁板上。”
蔡广川也皱着眉补充了一句:“还有第71师团。虽然情报说重炮联队还困在通辽,但轻装步兵的强行军速度很快。如果他们放弃重装备,从通辽急行军到赤峰,最快五天能到。我们攻城一旦拖久了,侧翼就会暴露。”
黄焕然重新站回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眼窝因为连续熬夜深深地陷了下去,但目光依然凶狠得像一头盯着猎物的老牛。
他把蔡广川和杨遇春的担忧在脑子里转了又转,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日军哨站让独3师的侦察连提前摸掉。不用枪,用刀。杨参谋长,你把穿插路线再细化一遍,每一个哨站的位置、兵力、换岗时间,全部标清楚,交给独3师侦察连。”
他转向蔡广川:“第71师团的事先放一放,马司令的东北挺进军和骑兵第11、12师在赤峰以北等着他们。而且敌后的冯天保和孙泽还在继续炸铁路,第71师团的补给线已经断了,轻装步兵再能跑,空着肚子也跑不了多远。”
杨遇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拿起红铅笔在承德城北画了一个圈:“如果独3师穿插到位的时间跟总攻时间能对上,承德的日军最多撑三天。”
黄焕然摇摇头,道:“两天。如果炮火准备到位,城北穿插成功,两天之内必须拿下承德。多拖一天,日军援军就近一步,战士们的伤亡就多一成。”
说完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叫来通讯兵,让他通知炊事班给独3师的战士们加一锅肉。通讯兵应声跑出去时,黄焕然又补了一句:“告诉独3师师长,他的兵今晚好好吃肉,接下来有重要任务等着他们。”
承德城内,日军热河守备司令部设在避暑山庄旁边一座青砖大院里。院子里站岗的士兵裹着军大衣原地跺脚取暖,大正十一式轻机枪架在沙袋后面,枪口对着城外黑黢黢的群山。
司令官西村少将坐在桌前盯着墙上的地图,发现自己的防线已经缩成了一只刺猬。
为了应付游击队无孔不入的袭扰,他三天前下令将城外所有据点的部队全部撤回城内,承德和赤峰外围的二十多个据点一夜之间变成了空壳。这样做的好处是城防兵力集中了,坏处是城外情报网络全断了。他现在对外面发生的事几乎一无所知,不知道国军主力到了哪里,不知道援军到了哪里,甚至不知道那条被游击队反复蹂躏的公路明天还能不能通车。
西村已经连续发了六封求援电报。第七封是今天下午发的,原文是:城内存粮不足十日,弹药库存不足三成,城外敌军活动频繁,兵力番号不明。请求第71师团火速增援。
长春。关东军总司令部灯火通明。梅津美治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热河地图和第71师团的行军进度表。进度表上标注的时间节点一延再延,重炮联队至今还困在通辽。他的手指在承德和赤峰之间来回敲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