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坊一战,关东军4.4万人全军覆没。杨村方向,藤原的2.5万人打了伤亡六成。”畑俊六的手指点在战报上,“天津城里只剩下第27师团和佐佐木支队,算上杨村退下来的残兵,加起来不到4万人。而李宏有多少兵力?光廊坊一线就有10万,更别说北平一线还有30多万。此战我们已经大势已去,毫无胜算。”
参谋长终于开口了:“司令官,天津的城防工事经营多年,外围有三道防线,城墙经过加固,海河可以作为天然屏障。如果冈村司令官收缩兵力固守,未必不能支撑一段时间。”
“支撑一段时间。”畑俊六重复了这几个字,“然后呢?”
参谋长语塞。
“支撑一段时间,然后等待援军。援军从哪里来?”畑俊六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关东军能调动的机动兵力已经全部葬送在廊坊了。从东北再抽调师团南下,至少需要一个月。一个月后,天津早就没了。”
他转身看着参谋长:“而且就算调来了,又能怎么样?关东军四万精锐在廊坊被李宏的部队正面碾碎,一比一的伤亡比。你告诉我,帝国陆军还有哪支部队能打出比关东军更好的战绩?”
参谋长低下了头。
畑俊六走回桌前,但没有坐下。他站在桌边,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平津铁路线来回划动。
“天津一旦失守,华北方面军与关东军的陆上联系将被彻底切断。”他的手指在天津停住,“关内的帝国陆军和关外的关东军,从此被分割成两个互不相连的孤岛。”
参谋长抬起头:“华北方面军在河北还控制着冀中和冀南地区。”
“这些地区的兵力有多少?”畑俊六问。
参谋长翻开手中的兵力统计表:“冀中方向,约有两个独立混成旅团。冀南方向,一个师团加一个独立旅团。合计不超过五万人。”
“五万人。”畑俊六笑了一声,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守卫十几万平方公里的占领区,你觉得够吗?”
参谋长合上了统计表。
“而且这五万人分布在几百个据点里,彼此之间靠几条公路和铁路连接。”畑俊六继续说,“李宏不需要一个一个去拔,他只需要打下天津,然后从天津向南压。冀中、冀南的守军自己就会收缩。不收缩就等着被分割包围。”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平津这一仗打完,华北方面军作为一个能够主动发起战役进攻的野战军团,已经不存在了。剩下的兵力只够守住几个大城市和交通线。而李宏的部队将掌控华北地区主动权,攻守易形了。”
作战室里重新陷入沉默。
窗外的南京城也在下雨。雨点打在院子里的梧桐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畑俊六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
“天津。”他说。
参谋长等着他继续说。
“从战略上讲,守天津已经没有意义了。”畑俊六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廊坊一战已经把华北方面军的脊梁打断了。冈村手上那四万人守不住天津,就算从华中抽调援军也来不及。死守天津的结果只有一个,冈村手里的四万人跟廊坊的四万人一样,全部葬送。”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司令官的意思是……放弃天津?”
畑俊六没有回答。他看着桌上的战报,沉默了很久。
“放弃天津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他最终开口,目光从战报上移向参谋长。
参谋长当然知道。
放弃天津,意味着关内的中国派遣军与关外的关东军被彻底割裂。意味着华北方面军龟缩到冀中、冀南以及山东、河南一隅,从此失去任何战略主动权。意味着李宏的部队可以沿着津浦铁路南下,直逼山东。意味着整个华北战局将从相持阶段转入全面被动。
这个责任太大了。
畑俊六是大将,是中国派遣军总司令,统领关内所有日军。他可以下令一个师团转移,可以批准一个军收缩防线。但他没有权力下令放弃天津。
天津是华北的门户,是关内关外的咽喉。放弃天津的决定,必须由东京大本营来拍板。
参谋长轻声说:“是否需要请示大本营?”
畑俊六看了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