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师团已确认冀中援军失去联系超四十八小时。鉴于城外敌军可能已解决南面威胁,随时会集中兵力攻城。现城内粮弹尚可维持七日,但士气已受影响。恳请方面军司令部给予战术指导:是继续死守,还是伺机突围?”
田边小心翼翼地问:“阁下,怎么回复?”
冈村没说话。他走到窗前,看着北平清晨的街道。卖早点的摊贩刚出摊,黄包车夫在等客,报童在喊卖报声。这一切看起来平静,但保定如果失守,北平就会直接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
“田边君,”冈村转过身,“如果你是李宏,拿下保定后,下一步会打哪里?”
田边愣了下:“应该会……巩固防线,消化战果吧?毕竟连续作战,部队需要休整。”
“不。”冈村摇头,“他会继续进攻。这个人我研究过,用兵风格激进,善于连续作战。若是保定丢失,其下一步目标必定是北平。”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平汉铁路上:“他会沿着铁路线北上,打北平。”
田边倒吸一口凉气:“他敢打北平?”
“为什么不敢?”冈村苦笑,“半年前,谁敢相信他能打下太原?谁敢相信他能全歼第一军?现在,谁又敢相信他能吃掉我们两支旅团?”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田边低声问:“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保定还要守吗?”
冈村盯着地图上的保定,那个被红蓝箭头包围的小点。守,第21师团两万多人可能会全军覆没。不守,华北方面军威信扫地,平汉铁路被切断,整个战略态势都会恶化。
“给第36师团发报,”他终于开口,“询问当面敌情有无变化。特别是有无发现敌军大部队运动迹象。”
“嗨依。”
田边匆匆离开。冈村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决定,但每一个选择都像悬崖,跳下去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万丈深渊。
上午九点,第36师团的回电到了。
“今晨侦察发现,徐水以南有大规模车辆运动迹象,尘土飞扬。但未发现敌军进攻准备。我部已按命令转入防御,阵地加固完成三分之二。另,保定方向无线电监听显示,敌军通讯频次明显增加,疑似调度部队。”
冈村看完电报,手微微发抖。敌军在调动,这是总攻的前兆。不是打徐水,就是打保定,或者……两者同时打。
他抓起电话:“接大本营,我要直接和参谋总长通话。”
等待接通的几十秒钟格外漫长。终于,那边传来杉山元参谋总长的声音:“冈村君,华北情况如何?”
“总长阁下,情况危急。”冈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冀中增援保定的两支旅团已失去联系超过四十八小时,判断可能已遭不测。保定被围,徐水受阻。敌军主力可能在解决南面威胁后,正集中兵力准备总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的判断是什么?”
“我认为,继续死守保定风险极大。第21师团可能面临全军覆没。”冈村顿了顿,“建议……建议让其择机突围,与第36师团合兵,保住华北方面军主力。”
“放弃保定?”杉山元的声音提高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平汉铁路被切断,华北和华中联系中断,政治影响……”
“我知道。”冈村打断他,“但如果第21师团被歼,我们损失的不只是保定,还有两万精锐部队。到时候敌军挟大胜之威北上,北平都可能危险。”
又是一阵沉默。冈村能听到电话那头翻动纸张的声音。
“给我一小时。”杉山元最后说,“一小时后我给你答复。在这之前,保定必须守住。”
电话挂断了。
冈村放下听筒,双手撑在桌面上。他知道大本营那些官僚在想什么—政治影响、国际观瞻、天皇陛下的脸面。但他们不在前线,不知道战场上的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田边推门进来:“阁下,第21师团又来电催问……”
“告诉他们,固守待命。”冈村的声音疲惫不堪,“方面军司令部正在研究,很快会有命令。”
“嗨依。”
田边退出去后,冈村重新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保定移到徐水,又移到北平。三条线,三个点,像一个致命的三角形。
而他现在,就站在这个三角形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