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看着那两姐妹的名字,先是笑了一声——索菲亚说“离红烧排骨最近的座位”时那个认真劲,和他妈在厨房端排骨上桌的画面重叠在一起,说不出的荒诞。
但笑意没有持续太久。
莱昂诺尔那句“不代表官方,但代表我个人”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这个女人从被烙印的那天起就一直在做同一件事——在王室尊严和个人渴望之间走钢丝。
每次她说出类似的话,都是把钢丝又踩细了一分。
他关掉通话记录,盯着那个呼叫频率最高的头像沉默了片刻,然后按下拨号键。
艾莉森接得极快,快得像是早就把手机攥在手里等这通兴师问罪:“怎么了老公?想我了?”尾音轻快上扬,普罗旺斯的晨光仿佛顺着这声调从手机里漏出来溅了他一脸。
他对着屏幕深吸一口气:“西班牙那边怎么回事?”
“西班牙?”艾莉森的语气无辜得像一只刚打翻花瓶的猫,但林逸太了解她了——这种无辜通常出现在她有罪的时候,“我只是给莱昂诺尔发了一张你家庄园的薰衣草田照片。就一张。构图我都选好了——前景是你妈的草帽,背景是橄榄林,光影效果非常好。标题是‘未来婆婆的薰衣草田’,带一个戒指表情。我觉得很克制了,真的,克制到连自拍都没放。严格来说这是一张风景照。戒指是对薰衣草的美学评价。”
“你觉得我信吗?”
“你应该信。因为你妈是真的有那顶草帽。”艾莉森理直气壮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某种被惯坏了的欢快,“而且我是经过合理计算的。你迟早得娶其中一个,为什么不让父母来帮你选?你爸妈选了我,这就叫民主——代议制民主,你爸妈代表你行使了选择权。我是美国公民,我信仰这个。”
“你少拿你那套给我洗白。”林逸朝紫藤架喊了一句,惊醒了隔壁那只午睡的猫,“莱昂诺尔和索菲亚都快被你搞出心理阴影了。索菲亚在电话里对我宣战——用的词是红烧排骨。她说最终目标是离红烧排骨最近的座位。你觉得她这个比喻是从哪儿学来的?”
艾莉森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欣赏的低笑:“这个比喻比我给她预设的‘皇家烤乳猪’更有本土适配性。索菲亚进步了。但没关系,排骨我会端。你爸喜欢我。你妈也想让你快点定下来。你要不要听听你妈昨天怎么跟我说的?她说如果我做她儿媳妇,她每年给我寄八罐腌萝卜——注意是八罐。我给你算算:一罐约四百五十克,八罐就是三点六公斤。足以说明婆婆对儿媳投喂方面的长期承诺。”
“你还没过门连萝卜克数都算清楚了——”林逸几乎是咬着牙说这几个字,但话没说完就被她嬉笑着打断。
“对呀。我还算过你家餐桌的座位数。北面靠窗是你爸的,东边是你妈的,西边是你自己坐的。你妈上次视频时无意中给我看了餐桌布局——我截了五张图发给白宫后勤处帮我做了三维建模。”她说到这停了一拍,忽然把声音放软,“不过你放心,结婚以后我不会欺负她们的。苏婉宁继续做她的能源女王,陈子涵继续当她的商业帝国掌舵者,莱昂诺尔和索菲亚继续当她们的金丝雀公主。我只占一个名分,她们想上你的床随时上——但你每天早上第一杯咖啡得由我端。这个不叫垄断,叫大股东权益。”
林逸沉默了大概三秒。
这短暂的三秒里他意识到自己同时在做几件事:思考怎么反驳这个女人;搜索“大股东权益”在美国家庭法里是否具有法律效力;最后放弃反驳。
“……你还真是大度。”
“当然大度。我都同意让你保留后宫了,我简直是二十一世纪的圣徒。而且你别忘了——你爸打猎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打到猎物之前,猎人是不会说话算话的。猎到之后才会。’你现在就是不肯承认你是我的猎物。”
“我没说过‘我的猎物’这种话——”林逸话音未落,艾莉森忽然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打断了他:“哦!你妈给我发早安了!她说今天要教我做樱桃酱——老公我先挂了婆婆找我!”
“艾莉森你给我等——”
电话那头只剩忙音。
他把手机摔在腿上,仰面躺回躺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