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只说了一句:“妈,我知道了。我会珍惜的。”语气不算敷衍,但也谈不上积极。
像一个被催了一百遍作业的学生终于在第一百零一遍时说“我知道了会写的”——知道归知道,写归写。
老太太大概也听出了他话里那股半死不活的敷衍劲,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儿子,我不是催你结婚。你要是真不想结婚,不结也行。但艾莉森这姑娘,不是一般的好。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老太太突然爆了句粗口,语气里却全是宠溺的无奈,“行了不跟你说了,你爸让我去帮他找钓鱼竿。你好好吃饭,别老熬夜。”电话挂了。
紫藤花影在脸上晃动了好一阵子,他把手机放在搪瓷缸旁边,决定什么都不想了。但手机不打算放过他。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屏幕又亮了。
这次不是老妈——是加密频道的专属提示音,一声短促的低频脉冲。
来电显示上是两个名字叠加在一起:莱昂诺尔,以一个她亲手录好后传给他的简短代号显示;索菲亚——西班牙公主姐妹正在同时呼叫他。
林逸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索菲亚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声音:“主人——艾莉森太过分了!她昨天给我们发了一张你们家庄园的照片,配文是‘未来婆婆的薰衣草田’,还加了一个戴戒指的表情!然后她说——她说你爸已经答应让她进门了!说她是你爸妈唯一承认的儿媳妇!”
索菲亚情绪太激动说到一半就噎住了,然后手机被换了一只手,莱昂诺尔的声音接进来,明显比妹妹平静得多,但那股努力压制着妒火和心酸的克制反而更让人听得心沉:“主人,首先恭喜您。沃克小姐确实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性,她是美国总统的女儿,也是您在北美最重要的战略伙伴。从理性角度判断,她能给您和叔叔阿姨带来很多幸福。不过索菲亚说得也没错——我们连叔叔阿姨的面都没见过。在戛纳那天晚上我还在您面前说过爸妈这个词都得加引号。但我们也不是没有想法——索菲亚你别抢——我们毕竟是波旁家族的公主,一辈子都是。我未来还是西班牙女王,不能像总统女儿那样随便改姓退籍把自己嫁出去。”
她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降了半调:“但这不代表我们不羡慕她。她说她可以在您爸妈面前给您夹菜,可以说自己嘴太碎怕配不上您,可以蹲在薰衣草田里帮您妈拔草。我和索菲亚这辈子都不可能蹲在任何田里拔草——王室礼仪不允许,安保条例不允许,媒体拍到会说西班牙公主在法国农田里非法务农。但我们至少可以在您想我们的时候,随时飞到您身边——只要提前一个月排行程。”
她在用最周全的王室措辞表达同一件事:我们也爱你,只是我们没自由到能给你妈拔草。
林逸把搪瓷缸放在鱼缸沿上,几尾金鱼再次浮上来嘬嘴。
他望着那几尾鱼,慢慢组织了一段话:“你们两个听着:艾莉森是我爸妈认可的,不代表你们就不被认可。你们只是还没见他们而已。以后会有机会的。还有——艾莉森那家伙就是个疯婆子,她说的话最多只能信七成。你们跟她较什么劲?”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逸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索菲亚忽然出声,声音出奇地平静,和刚才判若两人:“……主人,姐姐哭了。她让我转告您,谢谢您骂艾莉森是疯婆子。”
莱昂诺尔的声音在背景里微弱地漂了一句“谁说我是感动的”,然后就沉默了。
索菲亚对着话筒,把语速放慢,像在教堂门口给弥撒致辞的小公主:“我现在很认真地说——主人,我们西班牙公主姐妹向美国第一女儿正式宣战。战场不限。规则不限。最终目标是您家餐桌上离红烧排骨最近的那个座位。”
林逸捏了捏鼻梁,发出一声介于叹息和被逗笑之间的鼻息:“谁教你的?”
“姐姐。她自己哭到妆花了然后写了张纸条让我念。”
电话那头终于重新传来莱昂诺尔的声音,带着鼻音但恢复了王储的冷静:“主人,索菲亚刚才的宣战声明不代表西班牙王室官方立场。但代表我个人。”
通话结束后,屏幕停留在加密通话记录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