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意见的话,我代表内阁批准这项提案。”巴色拿起签字笔,在阿南达的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授权司法部成立专项整治委员会,期限三个月。所有执法部门必须全力配合,不得推诿阻挠。拉塔娜部长,委员会主席由你亲自担任。预算方面,财政部在三天内拨付到位。”
“谢谢总理。”阿南达微微颔首,收回签好字的文件,坐回座位上。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刚才只是通过了一项普通的行政决议。但在桌子下面,她那修剪整齐的手指正用力攥紧文件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烙印在微微发热。
主人的命令,又完成了一步。
散会后,阿南达独自回到司法部大楼十二层的部长办公室。她锁上门,拉上百叶窗,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加密的私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发自三十分钟前,只有一个字:
“好。”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浮起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自豪还是羞耻的弧度。
主人已经知道了。虽然没有任何通讯设备在开会时带进总理府,但主人就是知道了。烙印的联系不需要信号。
她放下手机,走到办公椅前坐下,发现自己的内裤又湿了。
司法部的机器一旦全速运转起来,其效率是惊人的。
提案通过后的第七天,代号“雷霆清场”的大规模专项整治行动在曼谷全面展开。
凌晨四点,曼谷警方特别行动队的八百名警力分乘一百六十辆警车,同时在曼谷三十一处目标地点展开突击。
每一支行动小队都配备了一名司法部派驻的检察员,以确保执法程序合法有效——更重要的是,确保没有人能在行动开始前通风报信。
黑金宫是此次行动的头号目标。
凌晨四点十五分,当第一辆警车撞开地下赌场的防爆门时,赌场里正在进行的百家乐赌局被骤然打断。
数十名赌客尖叫着四处奔逃,筹码散落一地。
颂猜的几个贴身打手试图反抗,但在配备防弹衣和自动步枪的特警面前,他们的手枪和砍刀不堪一击。
颂猜本人不在赌场里——自从巴颂落马后,他就再也没有在黑金宫过夜。
但警方的行动同步覆盖了他名下的所有产业:他位于曼谷郊区的豪宅、他在芭提雅的滨海别墅、他在清迈的私人会所,甚至包括他情妇名下的一间公寓。
凌晨五点,颂猜在情妇公寓的地下车库里被警方抓获。
据说他当时穿着一条睡裤和一双拖鞋,手里攥着一个装满美金的手提箱,正试图开上一辆不起眼的丰田卡罗拉逃离曼谷。
特警的枪口顶在他后脑勺上时,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们不能抓我……我有律师……我认识巴色总理……”
“巴色总理亲自签发的搜查令和逮捕令,”领队的检察官冷冷地举起盖着内阁印章的文件,“颂猜先生,你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犯罪、开设非法赌场、洗钱、贿赂公职人员等七项罪名。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颂猜被按在警车引擎盖上铐住双手时,嘴里还在喃喃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不该扣他几个钟头……我不该扣他……”
没有人听懂他在说什么。
短短两周之内,曼谷三十一家地下赌场被查封,一百六十七名涉案人员被逮捕,冻结资产总额超过八十亿泰铢。
颂猜的七处产业全部被贴上封条,他本人被关押在曼谷特别监狱的单人牢房里,不得保释、不得会客、不得与外界通讯。
曾经在曼谷地下世界呼风唤雨的黑金宫帝国,在半个月之内土崩瓦解。
这一切,都源于一个赌场老板按规矩扣留了一个中国赌客几个钟头。
颂猜在特别监狱的探视室里见到自己的律师时,第一句话不是问案情,而是问了一个律师完全没想到的问题:
“有没有人能联系到林逸?”
律师愣住了:“林逸是谁?”
颂猜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手指深深插进油腻的头发里。
一周没刮的胡茬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亚麻西装的囚服取代了名贵丝绸衬衫,手腕上的金戒指和佛牌早被没收,只剩下一圈苍白的戒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