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面带微笑,神『色』平静,目光宁和,松松垮垮地提刀而立,道:"打吧。"柳生的眉间骤紧,倏然聚集凛凛杀气,秋正剑一晃,去似飞箭离弦。二狗镇定自若,脚下稳如磐石。待柳生的剑距离胸膛尺余,二狗微抬手腕,掌中的无双刀好象长了眼睛,再次与秋正剑尖锋相触。刀厚剑薄,相较之下力道自然沉重数分。柳生虎口微微发麻,猛喝连连推开几步,跃起朝二狗肩头劈去。李二狗转身背对柳生,反手上刺,刀尖撞开剑尖,刀锋余势凌厉,直掠对方腰部。柳生无从招架,情急中抓住头顶一根树枝『荡』开,口中叫道:“好!好!好!这才是绝世无双的神妙刀法!”前跃空翻,挥剑又再砍来。
霎时金戈交鸣,铿锵声不绝于耳,场中砂土飞扬,叶走草飞。周围群雄目瞪口呆。李二狗蒙上眼睛后竟然再展神通,众人惊喜交集,各个精神大振,交头接耳的议论。
又过片刻,激斗愈烈,场中人影倏尔分合。柳生围着二狗旁敲侧击,东劈西砍,出剑快的目不暇接。但无论他怎样狂劈狠刺,剑尖总会与刀尖相碰,就好象二狗刀尖上装了磁石一般。众人越看越惊异,暗想:比武时兵器尖锋抵撞偶尔也是有的,但招招都是如此,那可千难万难了。更何况二狗蒙着眼睛使刀,挥洒之间绝无落空,莫非他神鬼附体,竟能随意控制对方出剑的方位么?
这刀法在旁人眼中神妙离奇,对二狗来说却算不得什么。原来他幼时家境艰难,单靠杀猪难以过活。因此白天帮人屠宰,夜里就上山捕捉野兽飞禽,卖了钱聊以补贴家用。那山中树林森茂,即使白天也阴暗晦暝,到了晚上更是伸手不见五指。李二狗身上只有一把杀猪刀,既是武器又当捕具。他常常在黑暗中搜索野兽,举动全凭感觉。开始不行,一两年后逐渐熟练,最后神明物清,即使是黑漆无光的暗夜,他也能用刀子砍中急掠而过的飞鸟。
这事想来奇异,但若仅是如此,二狗也难以练成“蒙眼神刀”。当他十二岁时又发生一件事,这才令他的刀法愈加神乎其技:当时邻家小女孩二妞偶染寒疾,日夜发烧咳嗽,因没钱买『药』,渐渐病势沉重。李二狗和二妞自幼情胜兄妹,眼见她受苦,心里也暗暗着急。他听人说野蜂蜜治咳嗽最为见效,于是带刀上山寻找野蜂窝。后来蜂蜜倒是采到了,他却被野蜂蛰了个鼻青脸肿。李二狗『性』子倔强坚毅,心里气不过,便每夜到山里去寻觅蜂巢,找到了就挥刀刺击黑暗中飞舞的野蜂,非要夺得蜂蜜才肯罢休。
慢慢过了三年,不知有多少野蜂命丧刀下,二狗的脸也不知肿了多少回。最后终于能用刀尖点刺野蜂,可以达到分毫必中的程度。而那“不以目视,以神御物”的刀法也在不觉之间练成了。十五岁后二狗杀猪的技艺日渐精熟,足以养家糊口,就很少上山捕猎了,神妙的暗夜刀法也逐渐淡忘。
此刻柳生政宗剑芒星闪,千万点凌空飞散,正象群蜂在暗夜里振翅狂袭。二狗眼前一片黑暗,脑中回忆起旧时捕猎刺蜂的情形。当下挥刀从容应对,无双刀时而轻盈,时而沉稳,刀尖绝无偏差的抵中剑尖。间或柳生攻势稍减,二狗还寻机抢攻,好几次差点刺中柳生要害。
柳生心下惶惶。他纵横平生,从未遇到这般怪异的对手:自己出剑必被挡住剑尖,而对方却能趁势攻击,如此一来,岂不是只有挨打的份?过不多时,柳生已完全落入下风。他忧惧焦灼,忽地大喝道:“拼了吧!”只听“叮当”『乱』响,刀剑尖锋连碰数十下,有如油锅迸豆一般。跟着二狗刀口轻飘,挑刺柳生喉头。柳生政宗不理不睬,将全身真气贯注于剑锋,挺剑直刺二狗左胸。
这一剑已是不顾自身的拼命招数。若是柳生刺中二狗,咽喉也必定先被刺穿。电光火石之间,眼看柳生就要命丧当场,突然二狗刀口一偏,刀身贴着剑身,轻轻将秋正剑『荡』开,顺势向前滑去。柳生眼前刀光促闪,知道再无闪避之机,当下闭目待死,暗叹“我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