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耐着『性』子听完,『摸』『摸』脑袋,笑道:“是......是啊,你说的对。”柳生目光炯炯,盯着二狗道:“‘心里有剑,手中无招’的道理,是我花了十二年时间才悟出的。李兄刀法神妙,想必对武学也有独到见解。但我看李兄不象江湖中人,言谈平淡无味,莫非故意深藏真意?还望李兄念我万里而来,不吝赐教一二。”
李二狗听他说了半天,好象没有打架的意思,想要告辞继续赶路,又怕柳生阻难。为难之间不由心头烦『乱』,浑身闷躁,茶水连连喝了好几碗。此刻见柳生发问,他无从回答,只得假装喝茶,端起碗来仰头“咕咚咕咚”一通猛灌。柳生见状诧异,问道:“李兄为何如此饮茶?难道不懂品茗之道么?”二狗瞪着眼道:“我.....我口渴就要喝,难道喝水还有讲究?”
柳生笑道:“品茗乃高雅之事。非画胜于赏画;非诗而胜于『吟』诗。何况此茶香?轻浮,乃上等极品,怎能狂喝滥饮?须得浅尝慢闻,才能品味其中妙处。"说着双手捧着茶碗,放到鼻子下来回嗅闻,再轻轻抿一小口,接着撅唇眯眼,微微叹气,一幅悠然陶醉的神情。
二狗粗声道:“我是乡下人,哪里懂什么赏画『吟』诗?我只知道茶是用来解渴的。要是只能用鼻子闻,用舌头『舔』,那管什么用?不能给人解渴的茶,怎.......怎能叫好茶?”柳生微微皱眉。李二狗这些日子沉浮于江湖和官场,受尽烦扰折腾,满肚子的话憋了许久,此时都抖了出来:“比如.....比如你们都说我武功高,刀法好。其实我哪会什么武功。我会耍两下刀子,都是平日杀猪练出来的。”
二狗仰脖子将碗中茶水喝光,接着道:“我.....我不明白,你们练武功到底有啥用处?我杀一口猪,就能挣钱养活我娘。我每天杀的猪越多,活儿干的越利索,便能挣更多的钱。掌柜的高兴,主顾也喜欢,我娘也能吃饱饭有衣穿。只要想到这些.......我就觉得杀猪是最好的行当!我天天杀,年年杀,满脑子都在怎么杀的快,怎么杀的好,怎么把肉剔干净,成天都在琢磨杀猪割肉的法子......”
柳生若有所思,慢慢咀嚼二狗的话,又听他说道:“可我不是瞎琢磨,杀猪是为了吃肉,是为了卖钱养家......可你们练武功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杀人么?要不是为了当强盗?你在山里呆了十二年,虽然没挣到一个钱,但是没去害人......你还算好........我看......我看象苏老爷,佘奇水,刘帮主这些武功高手,如果不仗着武功欺负人,恐怕连自己也难养活。没用的武功白练也就算了,害人的武功,练会了又能有多大的用处?”
柳生政宗目瞪口呆,只觉二狗话中隐含机锋。他数年来只知练武比武,一心想达到武学颠峰,但从未想过:武功到底能为自己,为周围的人带来何种实惠?此刻忽从二狗口中问出,立时茫然若失,难以回答。
这时候茶博士提着茶壶过来倒水,笑着『插』话:“这位小哥说的在理,常言道‘穷文富武’。若不是打仗的年份,练武有何用?都是那些富家子弟吃饱了没事干,才整天舞刀弄棒。唉,我有个侄子本是读书人,看了书上的侠客神功,就『迷』了心窍去河南少林寺学武。回家后只知欺压街坊,偷抢拐卖无所不为。后来和人争斗伤了琵琶骨,被废了武功,如今在家百事不会,游手好闲的吃白饭,唉!”
茶博士感慨长叹,忽地连退三四步,反手将茶壶背在身后,壶嘴从肩头伸出,猛然清喝一声“去!”微微躬身,只见滚烫的沸水从壶嘴激『射』而出,象一道白练似的落到二狗的杯子里。霎时水满茶碗,那茶博士腰板陡然挺直,叫道:“住!”水练应声截断。几滴水珠从半空中轻轻飘进碗里,恰好鼓起一个凸面。茶水高于碗口,却没有半点溢出。
李二狗竖起大拇指,道:“好啊!大叔,你真行!”柳生政宗愕然看着茶碗,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