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一片乌云刚好遮住月亮。二狗蹑手蹑脚的『摸』索到花园后的围墙下,四面一望,所幸无人,于是攀着一棵大树翻过围墙,落地后认清方向,直奔城门而去。约莫五更时分,李二狗来到西城门。守城兵士看他土里土气,哪会认出是锦衣卫指挥使?盘问两句放出城门。二狗甩开大步向前疾走,渐渐远离了京城是非之地。
翌日天明,二狗走得疲倦。恰逢路遇一辆马车,他便花二两银子雇了车子,命车夫往杭州行进。数日间马车一路向南。车内宽敞明亮,二狗坐着舒坦。沿途天清风和,花红柳绿,左顾云卧山冈,右盼莺鸣翠林,皆是江南艳丽景『色』。不觉这日来到苏州,但听吴侬软语,眼见锦绣繁华,满街都是二狗熟悉的风情。
马车出了苏州,沿官道渐渐行至西山。此时正是中午,天上艳阳浮云,照的山岭间烟水蒸腾。马车行走多时,经过路旁一个茶摊子,二狗和马夫停车下来喝茶解渴。
喝了两杯茶,日头微斜,暑热渐消,四方云气袅袅升涌,一道彩虹跃然横贯天穹。李二狗兴之所至,端起茶盏起身走到高处。远望青山葱郁,近看碧水潺潺,趁着那习习和风,二狗只觉神清气爽,寻思道“原来乡下的风景也很好看,以前我怎么没有注意到?唉,这次回家后再也不出门了。就跟娘过日子,还有......还有把二妞娶过来!”念及于此,二狗越发归心似箭,立刻便想回茶摊叫车夫赶紧上路。
刚一转过身,忽见一人背对着站在五丈之外,白衣木屐,肩扛长剑,阳光照在身上,金灿灿的宛若山岳披彩霞。二狗微感惊疑,加快脚步朝前走。那人缓缓转身来,朝二狗深深鞠躬,道:“李兄别来无恙?柳生在此等候多时了!”说罢抬起头来,只见鼻如悬胆,唇似刀削,眉宇间有种落寞孤寂的神『色』,眼神里却隐含勃勃英武之气,正是那东瀛剑客柳生政宗!
李二狗大吃一惊,道:“你.......你等我?等我干什么?”转眼看去,又见柳生身后密密麻麻有数百人:和尚,道士,尼姑,盗匪,侠客,形形『色』『色』,不一而足,都拿着兵器站在数丈之外。其中有些人跃跃欲试,冲柳生咬牙瞪目,似乎想要上前拼杀,却又欲进还退,畏缩踌躇。
二狗脸上失『色』,结结巴巴的问道:“那......那些是什么人?都......都是和你一伙的么?”柳生头也不回,道:“宵小之辈,纵然蚁聚蜂屯,又何足为虑?他们都是来找我寻仇的。”说着拉住二狗的手,微笑道:“李兄,请随我来。柳生有些疑问想要当面请教。”携手与二狗同行,那几百人远远的跟在后面。
两人回至茶铺,找干净座子相对坐下。茶博士摆上两个茶碗,正要沏茶。柳生摇头止住,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锦囊,笑道:“这是中国的龙井,形如雀舌,『色』泽墨绿。我收藏了一些准备带回国去,今日请与李兄共享。”说罢倒了些许茶----然长叹道“中原武术日渐式微。习武之人如王霸天,刘纯厚,蜡炬之流,攀附权贵,醉心富贵,结果荒颓了练武修行;还有佘奇水,杜玉河之辈,纠缠于江湖恩怨情愁,弄得行止乖张,矫情作态,失却武者本『色』。至于苏剑南等徒有虚名的小人,那就更不足为道了。”
二狗听得莫名其妙,只有含糊点头。柳生道:“武当派太虚道长,少林派了空大师,这些前辈倒是清修的高士。只可惜太过迂腐,对武学的看法因循守旧,超越不了前人。纵然皓首穷经,抱着武功秘笈苦练数年,也难以参悟武学至高境界。”说到这里,柳生眉宇舒展,欣然道:“我五岁开始练剑。十岁孤身进入深山幽林,在渺无人烟的地方修炼剑术。终日与虎豹为友,采野果为生,心无旁骛的专心练剑。十二年后,我终于领悟到了剑道至理:那就是‘眼中无剑,心中有剑’,只要剑意存于心中,就算手中长剑无招,也能制敌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