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相隔仅有十几步远。李二狗眨眼跑到二妞家。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去。只见二妞提着一大桶豆浆,正要倒在锅里生火熬煮。二狗站定脚步,默默的注视着她。久别数月,二妞出落得更加婀娜苗条了,只是秀眉微颦,脸上倦意浓浓,大有风霜憔悴之态。李二狗瞧在眼里,心头酸楚,不禁深深长叹口气。二妞听到动静转过身,猛地看见二狗站在面前,立时桶翻浆洒,呆呆的望着他,眼睛里闪动着狂喜的光芒,迈出半步想要迎上去,但忽然又收回脚,咬牙背过身子,再也不多看他一眼。
李二狗心里愧疚,嚅嗫道:“二妞.......我,我回来了。”二妞冷冷地道:“还回来做什么?你还记得回来?”二狗道:“记得!当然记得,我天天都想起娘.......还有你!”二妞冷笑道:“想我?我只是个乡下丫头,哪能和千金小姐想比?莫非被千金小姐赶出门了,才又想起回来找我?”
二狗愣愣的道:“你是说苏小姐吗?你放心,她和她的师哥刘白飞好上了,以后再也不会来找我的。”二妞又气又羞,跺脚道:“好啊,我还当你真的记挂我,原来是有钱小姐不要你了......哼!我是臭鞋烂袜么?想要就要,想甩就甩?”想到数日来受的苦处,忍不住气哽声咽,泪水夺眶而出。
李二狗看她背影纤瘦,双肩轻微**,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真令人伤心断肠。他不善言辞,知道难以解释,焦急之下胸口热血翻涌,眼里噙着泪,大声道:“二妞......你.......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说着低头四处找寻刀子。二妞冷哼道:“别在我这里要死要活的!你在外面花天酒地,受用不尽,何时想起过别人的死活?”越说越气,转身走过来,双手将李二狗朝门外推,连声道:“出去!要死你就死在外面!”
二狗慌了,摇着手道:“别.....别,二妞你听我说!”二妞哭道:“我不听,我不听!”气恼难平,更加用力推搡。拉扯之下忽然“啪”的一声,从二狗怀里掉出一样东西。两人同时愣住,低头定睛一看,正是二妞作的那双鞋底。
目睹此物,二妞柔肠百结,满腹的怨气霎时烟消云散。李二狗捡起鞋底,递到二妞面前,道:“这.....这是你给我作的,我一直带在身边舍不得穿......”二妞心神欲碎,扑进二狗怀里失声痛哭,心里的委屈都化为泪水倾泻出来。二狗轻轻拍着她的肩头,默默不语。
哭了良久,二妞抬脸长出口气,撩起二狗的衣襟擦干眼泪,道:“二狗哥哥,这次回家不会再走了吧?”二狗道:“要走的,一定要走的。”忽见二妞脸『色』惨然,忙道:“你......你别担心,我是说和娘,和你,咱们一齐走!”当下把避世隐居的打算讲述一遍。他口齿不灵,结结巴巴的说了半天,最后道:“以后.......二妞,以后我们住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好么?”二妞红着脸点点头。李二狗大喜,『摸』着脑袋乐的合不拢嘴。二妞粲然微笑,扯过鞋底,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轻声道:“傻样!”
从小到大,无论欢喜还是烦恼,只要兴之所至,二妞就用鞋底拍二狗的脑门。天长日久,渐渐练成一手百发百中“鞋底神功”。李二狗虽然打败众多武功高手,但恐怕一辈子也躲不开二妞的鞋底了.........
再说自刘白飞战败神刀侠之后,立即声名大躁。江湖上提起“飞天白龙”的名头,尽皆心悦诚服。不久传出消息,说是江南苏家大小姐苏月仙将要嫁给刘白飞,相邀武林同道齐聚杭州参加婚礼。武林各派莫不欣然而往,庆贺欢宴的隆举盛况自不待言。只是聚会中议论纷纷,众人都道:雄霸一时的逍遥帮忽然冰释瓦解,关东聚义堂已消声匿迹,那个神刀侠也下落不明,今后各派归心,应当由苏剑南这样德高望重的名宿来领御,方才能保江湖长久太平。
此后忽忽数年,苏剑南寿终正寝。刘白飞继承衣钵,改称为“一剑震天下”,从此威名日盛,武林各派莫不景仰尊崇。但神刀侠李二狗的名字,却渐渐的被人淡忘了。后世有好事者偶闻此事,不由唏嘘叹息,写了几句俗语抒意感怀,道是:
琼宫天门次第开,浑金璞玉土里埋。莫道浊流汇龙池,何言清风自蓬莱。
弹剑击水破空月,挥刀伐檀取实材。燕雀平生无雄志,笑看烟雨凤凰台。
(全书完)
ps:朱与“猪”同音,二狗当着朱皇帝满嘴“杀猪”,实已犯了大忌。不过朱元璋出身低微,知道下层百姓没有避讳的意识。不知者不罪,开国皇帝这点贤明可能还是有的。若是读书人这般说,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