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撩起衣襟略作擦拭,赶紧离开矮脚楼。越走越『迷』『惑』,脑中全是紫衣少女的笑貌。忽地站定脚步,他喃喃自语道:“绝对不是梦!她的模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若是梦中幻觉,怎能如此深刻?”捻捻指尖,尚存少女的温香,他脸皮发烧,心中涌起柔馨的暖意。
继续向前走去,逐渐行至长街尽头。右边涛声激『荡』,滚滚奔腾的岷江直连天际。凛冽江风刮来,冻得少年筛糠似的哆嗦。再想做梦却没法睡着了,少年双手抱肘,面朝江面出神,忽发奇想“一滴水,不管怎样流转,最后总会找到大海。我如果和她有缘,今生必能见面。”
念及于此,少年一阵冲动,指天大叫:“无论是人还是妖,只要她在这世上,我定要找……”话没说完,眼前金星『乱』冒,肚子里“叽哩咕噜”『乱』响。少年深吸口气,寻思“先找点吃的要紧,填饱肚皮,才有劲头想美女。”勒紧裤腰带,避开风头向市集走去。
岷江右岸有座二王庙,乃祭祀秦朝李冰父子的场所。庙前坪坝宽阔,素来商贩云集。少年慢慢走到此地,抬眼只见红炉星闪,幌旗如林。那些饭馆,酒馆,茶馆鳞次栉比;卖熟肉的,卖包子的,卖花糕的,大小摊档百十来家,酒肉香气随风弥散,引得过往游客驻足流连。
尘世渺渺,人海茫茫,何处寻觅紫衣少女的芳踪?
少年茫然的眺望远方,摇头淡淡苦笑,暗责自己胡思『乱』想。伸手『摸』进衣袋,仅存五个大钱,笑道:“刚好买五个馒头。嘿嘿,热乎乎的馒头下肚,周身舒泰,胜似黄粱美梦空欢喜。”打定主意,快步走向面食摊。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人叫道:“天有大六九,人间小算盘,若遇蹊跷事,问我王半仙。”
少年心念一动,转头看去。只见鱼摊旁边摆了张八仙桌,桌旁撑着幌子,写了“观相测字,无不灵验”八个黑字。桌后坐个老头,一张蟹壳脸,几根黄胡子,摇着算盘『乱』嚷:“测祸福,问凶吉,家财遗落,牛马走失,万事无所不知。”
少年手『摸』铜钱,踌躇良久,忽地咬牙发狠“罢,罢,此事不明,我吃饭也不香。”当下走近桌前,朝老头拱手作揖,道:“先生请了。”
老头眼缝半眯,瞥见少年衣衫褴褛,爱理不理的道:“你算命?”
少年问道:“方才听先生讲,可测走失的牛马,敢问能否测人?”
老头道:“爹失了,还是娘跑了?趁早报官司去,莫耽搁我做生意。”
少年默然无语,掏出五个大钱,逐次排在桌子边沿。老家伙见钱眼开,拨了拨算盘,清清嗓子,正『色』道:“小哥,要测甚事?”
少年嚅嗫道:“此事太诡谲,不知从何讲起。”
老头上下打量他,道:“那就慢慢讲。嗯,我观小哥面相,实为良家子弟。因躲避灾祸,离乡背井,从湖南流落到四川。”
少年面『露』惊『色』,点头道:“真是王半仙,半点不差。我确是避难至此,不期用光了盘缠。”
其实仅凭口音,谁都知道他是湖南人;再看他衣服,虽然破烂,布料却好,不象长期窘困的乞丐。王半仙暗自偷笑,寻思“这小子不明世故,多半是头回离家。”有心探探他的来历,便道:“既问诡谲事,先说清前后因由,小哥报上姓名罢。”
少年答道:“小可姓桃,名夭夭,湖南武陵人氏。”
王半仙暗笑“好古怪的名字,遇事只管逃之夭夭,岂不软蛋?可见父母也呆。”又问:“贵庚几何?生于几时?”
桃夭夭回答:“今年十六岁。四月十五寅时生的。”
王半仙眯眼晃头,故弄玄虚道:“寅时属阴,本姓属木,该当阴气犯桃花,所问关乎风流情事么?”嘴里胡诌,心中暗忖“『毛』头小子初识情味,除了男女间那些纠葛,脑袋里还能装些什么。”
桃夭夭微显迟疑,道:“先生高明,定能为我解疑。且听原委――最近半个月里,我睡觉常常梦见同一个女子,容貌极美极清秀,举止与真人无异,就是从不开口讲话……”将梦中情形详细讲明,临末问道:“万望先生指教,到哪里去找那紫衣女子?”